5月7日，東洋經濟刊登了一篇重磅采訪，采訪對象是前防衛裝備廳長官土本英樹。

這位曾長期負責日本防衛裝備采購的核心官僚，在采訪中直言：日本當前的無人機體系存在巨大漏洞，而真正的問題并不在于“有沒有無人機”，而在于無人機最核心的產業鏈，仍嚴重依賴特定國家的供應。

尤其是飛控、電池、電機等關鍵部件，日本至今沒有建立完整自主體系。

而這個“特定國家”是誰，其實已經不言而喻。

一、俄烏戰爭，徹底打醒了日本

日本對無人機態度的變化，本質上是被俄烏戰爭刺激出來的。

過去日本自衛隊的核心作戰邏輯，依舊是典型冷戰思維：

靠F-35奪取制空權，靠宙斯盾系統攔截導彈，再依賴大型艦艇與有人作戰平臺維持優勢。

但俄烏戰場改變了很多人的認知。

烏克蘭大量使用低成本無人機對俄軍坦克、火炮和補給線實施攻擊。

伊朗提供給俄羅斯的低成本自爆無人機，則持續打擊烏克蘭能源基礎設施。

這場戰爭讓日本意識到：

未來戰爭中，真正改變規則的，未必是昂貴的大型裝備，而可能是大量低成本、可持續消耗的無人化平臺。

因為傳統防空體系面臨一個越來越現實的問題，幾百萬美元的導彈，去攔截幾千美元甚至幾百美元的無人機，本身就是一種高成本消耗。

如果未來面對的不是幾十枚導彈，而是成千上萬架無人機蜂群，日本現有體系還能否應對？

2022年底，日本新版《安保三文件》首次明確把無人機定位為改變游戲規則的裝備。

但問題在于，日本的制度反應速度，明顯跟不上戰場變化速度。

土本英樹提到，當時文件里提出的是“十年后實現本格運用”，可俄烏戰爭的發展速度，已經讓很多日本官員意識到：十年的節奏太慢了。

而且，日本現在面對的問題，并不只是“發展無人機”這么簡單。

二、日本無人機的核心產業鏈幾乎全被卡住

土本英樹在采訪中提到，目前日本無人機體系至少存在三個核心問題。

第一，所謂“國產化率”存在很大水分

此前日本防衛省在國會答辯中提到，日本無人機國產化率約為30%。

但土本英樹認為，這里面很可能包含了大量最終組裝。

換句話說，很多無人機雖然在日本完成組裝，但真正關鍵的核心部件，依舊來自海外。

而無人機最關鍵的三大核心部件：飛控系統，電池，電機。

恰恰是日本目前最缺乏競爭力的領域。

尤其是飛控系統。

這并不僅僅是一個芯片問題，而是涉及算法、傳感器、控制系統和長期產業生態積累的問題。

目前中國企業在民用無人機產業鏈中已經形成極強優勢，日本短時間內很難追上。

第二，性能差距與人才斷層

如果強行使用純國產零部件，日本無人機的續航能力和穩定性都會明顯下降。

這已經不是好不好用的問題，而是很多場景下能不能用的問題。

更麻煩的是人才。

無人機飛控系統需要大量軟硬件復合型工程師，但日本這些年電子產業長期衰退，相關人才儲備并不充足。

日本并不是完全沒有技術，但缺乏足夠規模的產業生態。

第三，日本電波法的束縛

這其實是外界最容易忽視的問題。

日本的《電波法》長期管理嚴格，自衛隊在訓練時只能使用固定頻率。

但現代無人機作戰，核心之一是復雜電磁環境下的頻譜對抗。

如果平時訓練環境過于固定，一旦戰時遭遇強干擾，現有體系能否適應高強度電子戰，本身就是未知數。

而修改電波法，又會牽涉民用通信、廣播電視、手機運營商的利益分配，推進難度非常大。

三、日本無人機擴軍背后的利益結構

日本如今大規模推進無人機體系，并不僅僅是單純的軍事問題。

背后實際上涉及防衛省、經濟產業省以及軍工企業的多重利益。

首先是防衛省。

過去四年，日本防衛預算已經從約5萬億日元增加到接近9萬億日元。

但大量資金仍主要用于：F-35戰機、戰斧巡航導彈、傳統大型裝備。

無人機體系反而還處于起步階段。

而無人機最大的特點，就是持續消耗。

未來如果形成規模化采購，對防衛省而言，就意味著長期穩定預算來源。

其次是經濟產業省。

經濟產業省已經把無人機列為“特定重要物資”，目標是到2030年推動相關產業大規模擴張。

日本政府希望借此推動部分傳統制造業轉型，讓汽車零部件、電子制造等產業未來能夠兼容軍民兩用生產。

日本軍工企業，三菱重工、IHI、川崎重工等企業都希望借無人機體系打開新的增長空間。

此外，還有Rapidus這家被日本政府寄予厚望的半導體企業，目標是量產2納米先進制程芯片。

土本英樹在采訪中也提到，未來日本無人機體系可能會搭載Rapidus生產的芯片。

這意味著，無人機不僅是軍事問題，也被日本視為半導體產業復興的重要應用場景。

四、日本真正繞不過去的，還是中國供應鏈

但問題在于，日本越推進無人機體系，越會發現一個現實：它最想擺脫的，恰恰是自己最難繞開的產業鏈。

先說電池。

日本企業雖然仍具備技術基礎，但大量產能早已轉移海外。而在無人機動力電池領域，中國企業已經形成明顯規模優勢。

再說電機。

日本擁有尼得科這樣的電機巨頭，但其優勢主要集中在工業與汽車領域。

無人機所需的小型高扭矩電機，則是另一套供應鏈體系。

目前中國企業在這一領域已經建立明顯成本與規模優勢。

最關鍵的還是飛控生態。

無人機競爭并不僅僅是硬件競爭，更是算法、軟件、傳感器與供應鏈協同能力的競爭。

而中國企業經過多年民用市場競爭，已經形成完整生態。

相比之下，日本目前仍處于補課階段。

與此同時，中方已經開始加強部分關鍵領域出口管制。

此前，包括三菱重工、IHI、川崎重工等日本企業已被列入相關出口管制對象。

這意味著，日本未來獲取部分關鍵零部件與材料的難度，可能進一步上升。

五、日本為什么還必須硬著頭皮推進？

即便困難重重，日本依然必須推進無人機體系。

因為它同時面臨三重壓力。

第一，是軍事壓力。

俄烏戰爭已經讓日本意識到，如果繼續停留在傳統大型裝備邏輯里，未來可能很難應對大規模無人化作戰。

第二，是人口壓力。

日本自衛隊近年持續面臨招募困難。

根據防衛省數據，自衛隊人員充足率已經下降至約89%。

在人口老齡化背景下，無人化裝備幾乎是日本唯一現實選擇。

韓國已經提出50萬無人機戰士計劃，日本也想借鑒韓國的思路開展無人裝備。

第三，是產業壓力。

隨著日本逐步放寬防衛裝備出口限制，無人機已經成為日本軍工產業少數仍有增長空間的新方向。

如果無法建立自己的無人機產業體系，日本未來可能長期停留在美國軍事體系的配套角色。

問題也恰恰在這里。

日本一方面希望在安全保障上降低對中國依賴，另一方面又無法短時間擺脫中國主導的無人機供應鏈。

對此，土本英樹提出的思路是“兩步走”。

第一步，是優先建立完全不依賴中國的軍用供應鏈，即便成本更高，也必須先保證安全性。

第二步，則是在形成國內需求后，再通過出口與海外生產逐步攤薄成本。

這個邏輯本身并不復雜。

但現實在于，無人機產業本質上是高度依賴規模效應與完整供應鏈協同的產業。

而當前全球最完整、成本最低、產業配套最成熟的無人機生態，恰恰就在中國。

因此，日本未來或許能夠建立部分自主體系，但想在短時間內徹底擺脫對中國無人機產業鏈的依賴，恐怕并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