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本案系一起涉及新就業形態下網絡主播與經紀公司法律關系認定的典型勞動爭議案件，案號為（2022）京0105民初9090號，經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一審、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二審，最終被最高人民法院作為指導性案例（指導性案例239號）發布，對同類案件具有重要的參考和指導意義。

01

案例背景

案件基本事實與訴訟經過

王某系一名網絡主播，其在網絡平臺創建并運營自媒體賬號。2020年3月，王某與北京某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北京某傳媒公司”）簽訂《獨家經紀合同》。合同約定：王某授權公司獨家為其提供自媒體平臺圖文、音頻視頻事務的經紀服務和商務運作；其收入主要來源于月交易金額的收益分成，保底費用和提成根據交易金額確定，公司扣除必要費用后雙方按比例分成；王某需按公司安排準時抵達工作場所并完成約定事項。合同同時明確，該合同為合作服務合同，雙方不因簽訂合同而建立勞動關系。在簽約過程中，王某著重對收益分配部分進行了對其有利的修改。

在合同履行期間，王某參與運營自媒體賬號，其收入不固定，取決于平臺廣告收入。雙方共同運營管理賬號，粉絲量從簽約前的近百萬增長至400萬。此外，王某還通過公司推薦參與廣告制作、綜藝演出等活動。

后雙方產生爭議，王某申請勞動仲裁，請求確認其與公司在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4月13日期間存在勞動關系，并要求公司支付獎金及未訂立書面勞動合同的二倍工資差額。北京市朝陽區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裁決駁回王某的請求。王某不服，訴至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

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于2022年11月25日作出（2022）京0105民初9090號民事判決，駁回王某的訴訟請求。王某上訴后，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于2023年9月5日作出（2023）京03民終7051號民事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02

裁判要旨

經紀公司對從業人員的工作時間、工作內容、工作過程控制程度不強，從業人員無需嚴格遵守公司勞動管理制度，且對利益分配等事項具有較強議價權的，應當認定雙方之間不存在支配性勞動管理，不存在勞動關系。

03

辦案難點

爭議焦點與法律適用

本案的核心爭議焦點在于，北京某傳媒公司與網絡主播王某之間是否存在勞動關系。

法院認為，勞動關系的本質特征是支配性勞動管理，即勞動者與用人單位之間存在較強的人格從屬性、經濟從屬性和組織從屬性。在新就業形態下，應立足具體案件具體分析，重點審查企業與網絡主播之間的權利義務內容及確定方式，準確區分因經紀關系產生的履約要求與勞動管理。

人格從屬性

雖然合同約定王某需按公司安排完成工作事項，但王某無需遵守公司的勞動紀律、獎懲辦法等內部規章制度。公司對其工作過程的控制屬于經紀合同下的履約要求，而非勞動法意義上的支配性管理。

經濟從屬性

王某在簽訂合同時，對收益分配比例等核心條款具有較強的協商權和議價權，并作出了對其有利的修改。其收入并非固定工資，而是基于雙方合作經營產生的收益進行分成，這與勞動關系中勞動者獲取相對固定勞動報酬的特征有明顯區別。

組織從屬性

雙方合作的目的是通過公司的孵化提升王某的個人影響力和知名度，進而通過商業活動獲取收入并分配。合同內容主要圍繞經紀事項、報酬分配、違約責任等，不具備勞動合同的要素，雙方并未形成組織上的從屬關系。

法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七條關于勞動關系建立的規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關于舉證責任的規定，認定王某未能提供充分證據證明雙方存在勞動關系，應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后果。

04

案件結果

判決結果與司法立場

法院最終判決駁回王某的全部訴訟請求。該判決體現了以下司法立場：

? 厘清新業態用工性質：明確區分了經紀合作關系與勞動關系的界限，防止將具有平等協商性質的民事合作關系簡單認定為勞動關系。

? 強調支配性勞動管理：將“支配性勞動管理”作為認定勞動關系的核心標準，要求從人格、經濟、組織三個維度進行綜合判斷。

? 尊重當事人意思自治：在認定法律關系時，充分考慮了合同雙方的真實合意和實際履行情況，特別是勞動者對核心條款的議價能力。

05

案例啟示

本案作為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指導性案例，具有重要的示范意義：

? 為新業態用工提供裁判指引：為網絡主播、藝人等與經紀公司之間的法律關系認定提供了明確的裁判規則，有助于統一司法尺度。

? 平衡保護各方權益：既保護了勞動者的合法權益，也維護了新業態下新型合作關系的穩定，促進了行業的健康發展。

? 引導規范合同簽訂：提示經紀公司和從業人員在簽訂合同時應明確雙方權利義務，避免因法律關系不清產生爭議。

綜上，該判決準確把握了新就業形態的特點，為正確處理此類勞動爭議提供了重要參考，對規范網絡直播等行業用工秩序具有積極的推動作用。

（注：以上案例基于公開裁判文書網改編創作，旨在提供法律知識普及，不構成任何形式的法律建議，個案情況不同，請咨詢專業律師。）

律師名片

丁秋景 律師

浙江峰翔律師事務所律師。

業務領域：金融借款糾紛、民商事訴訟、企業法律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