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一顆石子進湖，它理所當然地沉下去。對撞粒子，它們按特定模式碎裂。按下開關，光便亮起?，F(xiàn)實縱然壯闊如宇宙史詩，運轉方式卻出奇地一致、可預測。

物理學家把這歸功于"自然定律"。這些定律放之四海皆準：讓星光彎曲的引力，同樣把你固定在地面。而且它們恒定不變——從大爆炸到遙遠的未來始終有效。物理學界對此習以為常，鮮少質疑。

但追問"物理定律從何而來"并非易事。這問題像是把哲學偷運進實驗室，也可能引向危險境地——讓人誤以為恒星會換一種方式燃燒，原子會莫名解體。盡管如此，過去幾年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此前諸多解釋都因引入更深的"元定律"而失敗。如今我認為找到了更好的框架：它說明宇宙初期的科學規(guī)則曾劇烈變化，最終才穩(wěn)定為我們今天所見。若此說成立，"自然定律"或許并非根本性的存在。

所謂自然定律，指的是物理學的核心方程：牛頓的引力定律、麥克斯韋的電磁方程、愛因斯坦的時空場方程。它們伴隨基本常數(shù)——嵌入方程中的數(shù)字，描述我們觀測到的宇宙屬性，如引力強度或電子電荷。這些方程與常數(shù)不只是現(xiàn)實的便利總結，更是支撐整個物理學理論大廈的承重梁。

然而，若要追問定律的起源，就必須面對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曾經(jīng)有一段時期，根本不存在任何定律。那時尚無粒子，無幾何，甚至沒有時間概念?，F(xiàn)實是一片混沌。

物理學家約翰·惠勒將這種"西部荒野"般的無序狀態(tài)稱為"higgledy-piggledy"（雜亂無章）。這并非隨口一說。我初遇此詞時，英語還不夠好，特意查了詞典。一個同義詞是"helter-skelter"（手忙腳亂）——這讓我聯(lián)想到披頭士的同名歌曲。感覺頗為貼切：一個嘈雜的宇宙，吉他跑調(diào)，毫無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