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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竹最值錢的資產,可能也是它最麻煩的資產。
2026年初,泡泡瑪特以著作權侵權為由將拓竹科技告上法庭,案件原定4月2日在上海浦東新區法院開庭。幾乎同一階段,《羅小黑戰記》版權方寒木春華也因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向拓竹提起訴訟。兩起案件指向的不是3D打印機本身,而是拓竹旗下的3D打印模型社區MakerWorld。
版權訴訟很快和解,相關內容也被下架。表面看,風波平息了。但真正的問題沒有消失:當一家硬件公司開始用模型庫、創作者激勵、下載排行和一鍵打印來驅動增長,它還能不能只把自己定義成一家硬件公司?
拓竹的麻煩不是盜版Labubu,而是MakerWorld太成功了。
01、3D打印最大痛點:用戶不知道打什么
理解拓竹為什么能起來,要先理解消費級3D打印機最大的痛點:不是機器打不了,而是用戶不知道打什么。
過去,3D打印機長期停留在極客玩具階段。機器買回家之后,建模、調參、找素材,每一步都可能勸退普通用戶。拓竹真正聰明的地方,是在2023年推出MakerWorld,用一個開放模型社區解決“打印什么”的問題。
公開報道顯示,MakerWorld模型數量已超過百萬,月活躍用戶接近千萬,免費模型占比超過90%。用戶不用從零建模,只要打開平臺,選擇模型,拉取參數,連接設備,就能一鍵打印。
這不是一個附屬功能,而是拓竹商業模式里的乘數。
拓竹賣的是打印機,但真正讓用戶真正用起來的,是模型庫。用戶打印得越多,平臺越活躍,耗材消耗越大,創作者越愿意上傳新模型,更多新用戶也越容易被這個生態吸引進來。
硬件解決的是“能不能打”,MakerWorld解決的是“想不想打”。
這也是拓竹估值里最有想象力的部分。它不只是設備公司,還有內容分發、創作者社區和耗材復購。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
02、版權雷不是意外
2025年,“3D打印實現Labubu自由”在社交平臺上成為流量密碼。MakerWorld等模型平臺上,曾出現大量與Labubu相關的模型。公開報道提到,單個相關模型下載量最高超過5萬次。
對拓竹來說,熱門IP模型帶來的是平臺活躍、用戶停留和耗材消耗。
但對泡泡瑪特來說,這不是“小眾玩家自娛自樂”。Labubu的商業價值,建立在正版IP、限量發售、排隊感和情緒溢價上。消費者買的不只是一個玩偶,而是一整套潮玩消費秩序。
當熱門模型可以被下載、復制、打印,正版IP的稀缺性就會被稀釋。
這不是某幾個用戶上傳盜版模型的偶然事件,而是內容生態與IP經濟之間的結構性沖突。消費級3D打印的最大賣點,是降低創造門檻;正版IP最害怕的,也正是這個。
平臺越繁榮,模型越豐富;模型越豐富,用戶越活躍。但熱門IP天然最容易帶來流量,盜版、二創、擦邊和侵權之間的邊界,也會越來越難管。
MakerWorld越成功,拓竹越難只用“用戶上傳”解釋所有問題。
03、“用戶上傳”擋不住平臺責任
面對類似訴訟,平臺最常見的防線是:內容由用戶上傳,平臺只是提供服務。
這個邏輯在傳統存儲平臺上有一定效力。但MakerWorld不是冷冰冰的網盤。
它有搜索、排行、推薦、收藏、積分激勵、創作者獎勵,還和拓竹打印機的一鍵打印流程深度綁定。平臺設計的核心邏輯不是“把文件放在那里”,而是讓更多模型被發現、被下載、被打印。
這就讓問題變得復雜。
如果一個模型只是被用戶私下上傳,平臺及時響應權利人投訴并下架,責任邊界相對清晰。可如果相關模型在平臺內被大量下載、收藏、互動,并通過積分、排行、一鍵打印形成擴散閉環,平臺就很難把自己定義成“中立通道”。
拓竹當然可以說,侵權內容不是它生產的。
但資本市場真正要問的是另一個問題:MakerWorld到底是拓竹的附屬工具,還是拓竹商業模式的一部分?
如果它只是附屬工具,估值想象力有限;如果它是商業模式的一部分,平臺責任也必須一起被計入。
這才是泡泡瑪特訴訟留下的真正后遺癥。
04、從維權者到被維權者
更耐人尋味的是另一條時間線。
2025年10月,拓竹曾主動向多個競品平臺發起法律行動,指控對方搬運MakerWorld的獨家模型、冒用賬號,違反禁止商用和二次創作的授權條款。換句話說,拓竹非常清楚一件事:模型不是普通文件,模型是資產;版權不是邊角問題,版權是護城河。
可幾個月后,拓竹自己又因為MakerWorld上的熱門IP模型被版權方追責。
這個身份反轉很有意思。
拓竹當然有理由保護自己的模型生態。優質模型是創作者勞動成果,也是平臺吸引用戶的重要資產。如果被競品平臺隨意搬運,MakerWorld的內容壁壘就會被削弱。
但同樣的邏輯反過來也成立。
當拓竹要求別人尊重MakerWorld上的模型版權時,它也必須證明,MakerWorld同樣尊重外部IP的權利邊界。
版權保護不能只在保護自己時成立。
05、MakerWorld越成功越“麻煩”
過去,MakerWorld是拓竹估值邏輯里的加分項。
它解決了消費級3D打印最難的留存問題,讓機器不再吃灰;它提供海量免費模型,降低用戶使用門檻;它通過創作者激勵,讓平臺持續生產內容;它還反過來帶動設備和耗材銷售。
這套邏輯很漂亮。
但現在,它也開始暴露另一面。
硬件公司看的是出貨量、供應鏈效率、毛利率、產品迭代速度。內容平臺還要看版權合規、審核成本、創作者分成、IP授權、社區治理,以及潛在訴訟風險。
MakerWorld越大,這些成本就越不可能被忽略。
拓竹不會因為一個Labubu模型倒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當MakerWorld越來越成功,拓竹也越來越難只做一家硬件公司。
過去,資本看到的是“硬件+生態”的溢價。現在,也必須看到“生態+版權”的成本。
護城河越深,治理成本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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