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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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路上買了十塊錢豬頭肉,順便打了半桶高粱燒,腳步都踩得重了些。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像在列隊歡迎。敲門時也格外帶勁——砰、砰、砰!
門開了,小兒撲過來摟住脖子。“哈!老爹給你買了個炸雞腿!”
屋里光線亮的刺眼,脫掉沾泥的膠鞋,終于能當回“領導”了。關上門,咱就是爺,再不用看人臉色,再不用憋著聲說話。桌上飯菜冒著熱氣,他摟過妻用力親了一口,然后豪氣地從內兜掏出一沓鈔票,拍在桌上,頭也不抬。
整整一百張啊,紅彤彤的,號都一溜順。
“三十年了,頭一回掙了狗日的一萬塊!”他聲音有些發顫。老板是個好人,從不拖欠老鄉,干的重了還給吃飯加個蛋。2026年這光景,我看是更不行,多少人丟了工作,多少人降了薪,多少人還不上房貸,多少門面倒閉,多少小老板跳樓,自己能穩穩突破一萬大關,祖上積德,知足了。
妻接過錢,沒像他期待的那樣驚喜,這個敗家娘們兒。她唾了口唾沫一聲不肯氣地連數三遍,憂怨:“房東催幾次了,房租2000。”
他心頭一緊,還有八千呢,夠了。
“房貸3450,這個月該還,銀行又不是咱家開的,遲半天都跟你要滯納金。”妻聲音很輕,“我這哮喘,趁早死了算了”。
他手一抖,又說這喪氣話,一天天的,就不能讓人順心一半天。是了,差點忘了那套爛尾房,工地靜悄悄四五年了,可貸款每月準時還。人窮志不短,不能上黑名單。
“兒子這么大了,還跟咱們擠一張床,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咳嗽都得憋半天。”妻子又嘆,又嘆,又不完的嘆。
筷子上的肉顫了顫,這回買的小燒狗日的辣口,定是水兌了不少。嗆的他淚流,猛不丁擠出一句:“有錢沒錢,寡婦盼漢!”
妻沒再說,又給他續上酒。其實他不愛喝這二兩貓尿,但就圖這股“一醉解千愁”的迷糊勁兒。電視里正播新聞,那兩張國字臉,字正腔圓,一片大好。他扒了一大口飯,嚼了幾口,眉頭一皺。
“這米……啥味兒?”
“啥味兒,米味兒,還能是金子味兒。東北米漲價了,豬肉倒是便宜,聽說是四川的轉基因,誰敢買。”妻又翻他一眼,“路邊小攤攤的米,白糝糝的,比超市整整便宜十幾塊錢。毒不死,湊合著吃吧。”
這還說啥啊,他眼眶一熱,沒再吭聲。好女人,跟著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也沒半句怨言,持家的娘們,每一分錢都摳著花,你還想咋。
翻了翻手機,網上在瘋評“煙草系統月薪八萬”“某某某貪了2.1個億萬”。這得是多少錢啊,數一輩子怕是都會反手指頭折斷,他忽然有些釋然——社會到底進步了,窮人翻身了,上面敢講真話了,貪官被抓,城管文明了,富二代也低調了。聽說市里來了個好書記,手段硬,工錢拖欠,現在真有地方管了。
他偷偷樂起來:咱有肉吃有酒喝,到底是沒給社會拖后腿,我驕傲!
敲門聲又響。一樓老太太來收水費。“這個月每戶攤五毛五。”
他摸出零錢,老太太瞥了一眼:“小馮,現在誰還用現金?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他臉一熱,手機里咱可不敢存錢,咱這腦子,一哆嗦轉多了咋辦。機子舊是舊,一天存三四遍電,接聽清楚,在工地上充電又不花自己的錢,那可舍不得換。訕訕笑道:“大娘,我這有零有整,一分不差。”
老太太蘸著唾沫數完,轉身走了。他突然有點感動:多實在的退休老干部,從不貪鄰居一分錢。
門關上,酒興卻沒了。掰著指頭算:房租、房貸扣完,剩四千多。爹說他這痛那疼渾身不舒服該治了,娘的腎衰竭必須住院不能再拖了,二舅三姨家孩子結婚,禮金少說一千……緊巴巴,緊巴巴。
他忽然懷念起小時候。那時五分錢一根冰棍,一萬塊?那可是萬元戶!戴大紅花,公社書記都來跟你握手。
洗洗睡吧。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工地今年活多,趁年輕多掙點。今年五一不歇了,掙錢要緊。有錢,天天都是節。
夢里他買了張彩票,中了五百萬。買了大房子,開上寶馬,用著最新款的折疊機,挎著公文包。美啊!夢里他給2026年定了目標:每月省一百塊,他娘的,買彩票!
娘說過:好夢爛在肚子里,說破就不靈了。所以他沒告訴妻子,只是細細品著那個夢。
對,買彩票,中他奶奶的五百萬,讓老子也當回爺。
平民老馮
有想法、有鋒芒、講真話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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