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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網紅教授鄭強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不承認“中國大學生就業難”。“大家都認為賺錢的、舒適的是好工作,就是價值觀的問題,我們能不能少點抱怨、少點索取。”以此來勸孩子們“不要太挑剔”。
鄭強教授反對“中國大學生就業難”,是把這個命題替換為“找賺錢又舒適的好工作難”。一上來就偷換了概念,就業難指的是找到合適的工作難,這一點要厘清。什么叫合適的工作,我初步總結了三個原則:與大學教育有一定相關度、報酬和工作強度能獲得支持有尊嚴生活、有一定的成長空間。
所謂與大學教育有一定相關度,并非指一定要從事專業對口的工作,而是在大學教育中收獲的專業知識和思考方式,能為工作提供助力。大多數畢業生不能從事對口工作,但歷史系、哲學系畢業生的知識積累和思辨方式,同樣可以應用在媒體運營、組織管理過程中。大學,培養的不是高級技工,而是結合通識和專業的思維能力,這種思維能力應該在工作中得到應用。
多年來,總有人指責大學畢業生“脫不下長衫”,問題在于我們通過十多年的教育,告訴孩子們知識改變命運,張雪峰們把志愿填報都做成了產業,這個過程就是在鼓勵孩子們穿上長衫,灌了一肚子四書五經。等到畢業,突然告訴他們長衫沒用,你學“茴”字的四種寫法沒用,去賣苦力吧。那試問,我們大學教育的沉沒成本由誰來承擔,既沒有為國家社會教育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公民,又沒有給個人提供足夠的就業準備。而大學生學的那些知識,還不如職業技術學校更有“用”,在就業市場上反而沒有優勢。學無法致用,是對教育資源的浪費,也是對大學畢業生人生的不公。
鄭強教授說畢業生們追求的好工作是“賺錢、舒適”,這是一種誤讀,誰都知道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無異于癡人說夢。大多數畢業生只是尋求一份工作用來支持尊嚴生活。有尊嚴的生活,并不是一個固定的薪酬數字,而是跟當地收入水平、生活方式和工作環境有關,讓人們有選擇權。
有尊嚴的生活,至少要居者有其屋,哪怕是租住的北面次臥,關起門來可以卸下防備;至少吃飯有選擇,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不必點個隆江豬腳飯后就不敢加雞腿。就像阿瑪蒂亞森提出的,衡量一個人過得好不好,看的不是有多少錢,而是看能做什么,有什么選擇,是一種可能性的空間。我可以選擇群居或獨處,可以選擇蓋澆飯或拉面,可以選擇下班后24小時電話待命,也可以選擇放松生活不被人打擾,可以選擇不斷充實自己拓展人脈,也可以選擇不被酒桌文化打擾獲得獨立的空間。
問題在于,我們有多少這樣的工作,供大學畢業生選擇呢?
選擇權,就延伸到我談的第三個原則——成長空間。在現代社會,工作與個體而言,不僅是一份謀生手段,更是通過工作建立社交網絡、培養職業技能、獲得發展空間,嚴格來說,職業路徑在很長一段生命歷程中甚至能定義“我是誰”。就像我是記者出身,職業發展也大致圍繞在內容生產和策劃的領域。因此,職業選擇看的不僅僅是收入,更多是我以后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先干苦的行嗎。”鄭強教授說道,“富有是勞動來的,是創造來的。”問題恰恰在于,畢業生并不怕吃苦,而怕只吃苦而沒有學習機會和成長空間。我并不歧視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保潔、流水線工人這些職位,但這類工作大多培養的是熟練度而非職業技能,外賣騎手被算法壓縮得利潤極低,網約車司機不僅人數飽和,我們這類被裁員的中登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還可能面臨自動駕駛的沖擊。流水線工人也受到各類自動機器人的擠壓,保潔工作已經被各類平臺和企業壓縮到極低的時薪。水電工、廚師等技術工種,大學生絕對沒有職業技術學校的孩子好使。坐辦公室的工作嘛,一方面被AI取代,職位越來越少,另一方面薪酬低到租房都費勁。我想問鄭強教授,讓孩子們先干苦的,干什么苦的,有多少工作能保證他們的苦能換取未來的富有?
我不解,還請教授指條明路。
孩子們并非好逸惡勞,我們不必妖魔化00后,就像當年60后妖魔化80后為小皇帝一樣。大大方方承認大學生就業困境,這個困境,有大學教育設置不合理的原因、有經濟環境變化的原因、有技術發展沖擊人力市場的原因……想讓他們為結構性困境來犧牲,卻指責孩子們“太挑剔”,讓他們“少點抱怨,少點索取”,老登未免有點何不食肉糜的氣質。借用一些評論的說法,鄭強教授這個發言,恰恰是在抱怨年輕人,想讓年輕人們多吃苦低收益少前途,又恰恰是在向年輕人索取。
享受過改開幾十年高速發展紅利的中老年人們,少吧唧嘴,少當爹,比啥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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