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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豫淮北岸一家電視臺的記者,只因采寫了一篇批評報道,便與領導結下了梁子。一時意氣難平,我毅然辭掉工作,加入了北漂大軍,最終如愿應聘到北京一家媒體任職。在這兩年間,經我曝光并被依法查處的貪官多達30名,且全程零差錯。這份堅守正義的成績單,也讓我無意間得罪了不少既得利益相關的官員。
有一天,一伙人氣勢洶洶地闖進我們反腐網站的辦公室,那股蠻橫囂張的勁頭,瞬間引起了同事們的警惕。他們扯著嗓子厲聲喊著我的名字,四處盤問我的下落。那會兒,我正埋首辦公室趕寫一篇反腐稿件,機敏的同事察覺到情況不對勁,不動聲色地應付他們:“張子保去黑龍江采訪了,不在單位。”
后來我才知曉,這伙人是被我曝光過的某省交通局局長派來的打手,他們找上門來,本意就是想好好收拾我一頓,發泄被曝光的怨氣。這樣的威脅與騷擾,其實早在數年前我剛涉足輿論監督領域時就遭遇過,而且此后時有發生。后來,一些資深記者好心提醒我,今后再撰寫這類輿論監督報道,只需署名“本報記者”即可,不必寫上真實姓名——這是輿論監督記者自我保護的常規方法。我牢記這次的教訓,之后在大量輿論監督稿件中,都用“本報記者”代替了自己的名字。不得不說,輿論監督的力度與效果,并沒有因為“無名”而減弱,但這種“無名”,確實為我筑起了一道有效的安全保護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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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張子保在某地暗訪
還有一次,面對一群情緒激動、訴求迫切的舉報群眾,我實在抑制不住內心“曝光真相、為民發聲”的沖動,果斷對相關違規違紀問題進行了曝光。黨媒的公開曝光,讓當地市長坐不住了,他們甚至動用警力,千方百計想要找到稿件的作者,意圖施壓報復。好在我當時只署了“本網記者”,再加上單位有嚴格的保密措施,那位市長到最后也不知道該向誰發泄怒火,我也沒有因此與當地政府產生隔閡,依舊堅守崗位,盡心盡力為黨和人民采寫反腐新聞。如今,不少媒體即便了解到大量基層不合理、不公正、不正常的現象,也因一味聽從領導、奉行“報喜不報憂”的原則,不敢輕易曝光。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嚴格恪守國家政策,堅守媒體人的初心,誰違反了國家政策、損害了群眾利益,我們就敢于挺身而出,揭露真相、捍衛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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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圖中:張子保在某地暗訪
日子久了,我越來越深刻地感受到,作為一名反腐記者的正義與良知,正一點點在我心中扎根、生長,成為我前行的底氣與力量。對于那些熱衷于收紅包、搞有償新聞、整天周旋于會場之間拉廣告的記者同行,我越來越看不起,也為他們感到可悲——背離了記者的初心與使命,這樣的工作,終究毫無意義,也愧對“記者”這兩個字。
因為職業的特殊性,近年來我采寫了一批揭黑報道,還有不少與農民兄弟姐妹息息相關的社會特寫。那些掙扎在生活最底層的農民兄弟,他們所經歷的苦難與無助,他們坎坷的命運,每每回想起來都讓我觸目驚心、心緒難平。不少網友給我發來郵件,字里行間滿是認可:“尊敬的保哥,我實在佩服你這位見義勇為、為農民兄弟姐妹抱不平的英雄。”
可每當接到網友的電話、收到他們的郵件,我的心就會一點點往下沉。面對那些深陷苦難的農民兄弟姐妹,面對他們眼中的信賴與滿心的期望,我卻常常感到力不從心、無能為力。我不止一次跟大家說過,保哥不是英雄,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文化打工仔”,僅憑一支筆,我的力量終究有限,能做的也只是杯水車薪。
是啊,我真的不是英雄。我來自河南一個普通的地方,原本只是千千萬萬打工族中的一員,曾混跡在文化圈,靠著一支筆謀生、堅守正義。和所有堅守初心的反腐記者一樣,威脅、恫嚇乃至打擊報復,隨時都可能降臨在我身上。我曾咬著牙、硬著頭皮迎難而上,可我終究只是個普通文人,那時的努力,大多時候也只能給那些受冤者一絲微不足道的精神安慰。如今,我已從媒體離職,毅然選擇走上法律這條路,希望能用另一種更具力量、更具底氣的方式,為受冤者發聲,守護心中從未動搖過的正義。
現實中,冤假錯案得不到平反、工傷事故得不到合理賠償、勞資糾紛難以妥善解決,超時加班、雇傭童工、虐待工人等違規現象仍時有發生。看清了這些現實的無奈,也懷揣著一份不甘與執著,我最終決定離職,走上法律這條路——我想試著用法律這把最有力的武器,去打破這份無力感,去守護那些被不公對待的人,去做我曾經想做卻難以做到的事。我始終堅信,當民法、刑法、《勞動法》不再是一紙空文,當正義能通過法律途徑真正落地生根,或許才是對每一位受冤者最好的慰藉。
經常有訪民朋友帶著滿臉疑惑問我:“為啥別人能維權成功,我卻一次次失敗?難道我們這里的黨委政府,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嗎?”
我總是耐心告訴這些訪民朋友,還有所有蒙冤的百姓:要學會正確的維權方式,法律才是我們最堅實、最可靠的后盾。如今我已離職,走上了法律這條路,對此也有了更深刻的感悟。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冤假錯案還有很多,即便有國家媒體、民間輿論監督,再加上各級信訪接待部門,也難以兼顧到每一起案件——這就是最嚴酷的現實,但法律從不缺席,只要堅持用合法途徑維權,終會等到正義降臨的那一天。
不過,我由衷地感謝黨,感謝黨真正認清并踐行“腐敗不除,不僅亡黨,更會亡國”的深刻道理。如今,國家鐵腕反腐的決心從未動搖,堅持“老虎蒼蠅一起打”,新賬舊賬一起算,即便官員已經離退休,只要涉及腐敗,照樣會被嚴肅查處、絕不姑息。國家把反腐當作一場持久戰來打,不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表面文章,不搞一陣風式的反腐,這才是真正對黨負責、對人民負責,也是對每一位受冤者負責。這,也是近年來維權成功率大幅提升的重要社會大背景。但即便如此,我們也無法確保所有的冤假錯案都能得到圓滿解決,這也是我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我不是英雄,真的不是。這些年來,我越來越發現,很多農民兄弟姐妹都存在一個認知誤區:總以為這個世上有救世主,能幫他們擺脫苦難、討回公道。在此,我想告訴所有朋友,也想憑著我如今走上法律這條路的經歷提醒大家:請堅信,只有遲到的正義,沒有漏網的腐敗。只要堅持下去,用合法的方式捍衛自己的合法權益,就一定會迎來勝利——你,才是你自己的英雄。
我喜歡唱歌,尤其喜歡唱《國歌》:“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我想,很多農民兄弟姐妹或許早已淡忘了這首歌的深意,但我每次唱起,都會忍不住熱淚盈眶。很多人因此說我是瘋子,可我不在乎——這首歌里,藏著我們民族的骨氣,也藏著我堅守正義的初心。
很多心里話憋在心里很多年,如今一股腦說出來,或許有些雜亂無章,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真正讀懂我的心思、理解我的堅守。我只能對那些讓我放心不下、深陷苦難的農民兄弟姐妹,再鄭重地說一句:“我不是英雄,你是你自己的英雄!”
是的,每一個人心中都藏著一個英雄,那是勇敢、堅定、永不言棄的自己。那么,就去把他找回來吧,把那個敢于反抗不公、勇于捍衛權益、始終堅守希望的自己,找回來。
《撰稿:張子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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