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里，薛寶釵“賢名”遠播，為人周到體貼，深得下人之心。日常的大小事上也不用任何人操心，主打一個懂事。

襲人更是公認的“賢良”，把寶玉照顧得無微不至，是丫鬟里的頭一份賢名。

可是這樣的一對賢人組合，賈母卻壓根兒沒考慮過留給寶玉當妻妾。

賈母為何看不起寶釵和襲人呢？這背后藏著賈母深不可測的眼光。

不過賈母不好賢名，不是她老糊涂，恰恰是因為她太清醒了。

01 賢寶釵的短板：出身和審美

先說出身。賈母不讓寶釵進賈府的門，第一關就是門第和出身。

薛家是皇商出身，說白了就是經商之戶，賈家是國公府，武將之后，地位懸殊。

賈母出身更是了得，父親是保齡侯，又是尚書令，相當于宰相，一國文官之首。

她嫁給二代榮國公賈代善，那叫門當戶對。

在她眼里，薛寶釵雖是金陵大族，可薛父一死，薛家就崩潰落魄了，光鮮外衣底下一介商人身份便是硬傷。

在賈母心里，國公府和商賈之家聯姻，丟的不僅是一張老臉，更是整個家族的臉面。

子孫后代都要被人戳著脊梁骨，從根子上斷送了走科舉正途的路子。

就算寶釵人品再端方、模樣再齊整，根基兒上差了這一截，賈母就不可能松口。

更何況林黛玉的父親是探花郎，林家門第那叫書香門第，她和史家一樣，才是文化世家。

這種深厚的文化底蘊，才是賈母看重的東西。

再看審美。

賈母是什么人？她從小在史家長大，那時候史家正興旺，雕欄玉砌、鐘鳴鼎食，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她是真懂美、真愛美、真會享受生活。

寶釵呢，卻偏偏走的是反方向。

賈母帶著劉姥姥參觀大觀園，走到蘅蕪苑，一進門就愣住了。

薛寶釵房里布置得跟雪洞一樣，一色玩器全沒有，案上只有一個土定瓶里供著幾朵菊花，床上青紗帳幔掛著，衾褥樸素得不像個姑娘的屋子。

賈母當場就不高興，連說了幾點不是：不吉利、不像話、不體面。

“年輕姑娘房間這樣素凈，忌諱。”

好家伙，好好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住得比寡婦李紈還清凈寡淡，成什么體統？

賈母愛的是熱鬧、雅致、有情趣的生活，寶釵這“極簡風”，在老太太眼里就是一大悶棍，直接敲到了審美反差上。

還有一件事更體現了老太太精明的火眼金睛。

寶玉挨打之后，想吃荷葉羹湯，鳳姐便自己出錢讓廚房多做一些大家都嘗嘗。

寶釵為了奉承賈母，當著面就開始夸：“鳳丫頭憑他怎么巧，再巧不過老太太去。”

寶釵本想在老太太面前賣個好，萬萬沒想到，這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賈母這張嘴，不軟不硬，甚至都沒直接理她，而是說：

“我如今老了，哪里還巧什么……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說的好。”

這句話一出口，等于把寶釵的“太會說話”全給堵回去了。

賈母一輩子在豪門里見夠了巧言令色，最反感的就是沒誠意、只會捧著人說的假姿態。

寶釵當時那個臉上掛不住的表情恐怕都不夠用的。

包括她那個藏著掖著的“金玉良姻”，在賈母看來更是赤裸裸的算計。

住在我家里不老實，天天想著撬走我的小心肝孫子？

賈母還能看不透？面子上不翻臉，但行動上早就給足暗示了。

02 賢襲人：賣主求“榮”

說到襲人，賈母不滿意她，原因更狠：背叛。

從前賈母喜歡襲人，是因為她做事細心、有分寸，才放心把她派去伺候寶玉。

說白了，在賈母眼中，她就是一個比較細心的保姆。

誰知襲人跟了寶玉之后，心就慢慢野了，眼看晴雯是賈母預設的姨娘備選，她就坐不住了。

寶玉同王夫人并不親近，襲人逮住機會，就把平日積攢的種種不滿全都傳遞到王夫人耳朵里。

說是為寶玉的未來考慮，實際都是為自己的后路打算。

但襲人知道王夫人怕什么，所以她句句都戳在王夫人最擔憂的點上，讓王夫人對她這個丫頭無比的堅信和喜歡。

以賈母的精明，她難道不知道襲人這一手挑事、告狀的操作？

本來老太太自己手里的人，轉眼成了王夫人的心腹，這叫拆臺。

王夫人甚至不稟報賈母，直接私下提拔襲人，給予她主子姨娘的待遇。

這事，估計賈母就知道了，賈府能有什么不透風的秘密？何況賈母身邊還有個鴛鴦。

所以賈母心中已不喜襲人了。

第五十四回鬧元宵時，賈母便當著眾人罵襲人：“她如今也有些拿大了。”

襲人母親去世要守孝，本來說得通，賈母偏不讓。

賈母的意思很明顯：你襲人算什么，奴才一個，還沒扶正呢倒拿捏起主子來了。

反觀賈母給寶玉內定的妾室，其實是晴雯。

第七十八回賈母親口對王夫人說：

“這些丫頭的模樣爽利言談針線多不及她，將來只她還可以給寶玉使喚得。”

看到沒？老太太要的是俊俏、聰明、能干、底氣足，像晴雯這樣的人，才配做寶玉的姨娘。

襲人賢惠是賢惠，可惜模樣、言談、針線在三者之上都不及晴雯，當個保姆可以。

但寶玉的妾室，賈母要的，是用最好的人配最寶貝的孫子。

她為什么要晴雯？

為了后代。晴雯漂亮、說話利索、手還巧，將來做妾能生出更機靈聰敏的后代。

襲人呢？“沒嘴的葫蘆”，帶不出機靈的孩子，這已然否定了襲人在她心中的價值。

況且，賈母掌控賈府這么多年，最恨的莫過于底下人的暗箱操作。

但偏偏王夫人和襲人就搞出了先斬后奏。

王夫人未經賈母點頭就私下把襲人納入己下，暗中提為寶玉準姨娘，從賈母的編制里挖走，老太太心里會舒服？

這等于不把老祖宗的權威放在眼里！

賈母表面上訓襲人，實際上句句沖的就是王夫人。

襲人最后沒有好結局，也怨不得別人，是她先背叛了老祖宗的信任，挑上了王夫人這艘船跟賈母唱對臺戲。

賈母自己手里的棋子，卻中途硬生生被別人端走了棋盤，這種冒犯真不是一句兩句就能抹掉的。

03 識人的眼光和智慧

賈母不選薛寶釵，因為寶釵門第低賤、沒有情趣、心機太重，一個又一個漏洞擺在面前。

不選襲人，是因為襲人賣主求榮、背叛信賴，缺乏作為姨娘的風骨和本事。

所以表面的“賢”，不一定是真賢。

在賈母眼里，寶釵賢，但骨子里令人發虛；襲人賢，但做了二主手里的刀，傷了老主人的心。

賈母畢竟是塊老姜，她閱遍百年滄桑，看盡形形色色的人，什么賢不賢，什么真不真，全逃不過那雙犀利的眼睛。

她最看重的，不是徒有虛表的賢惠人設，而是骨子里的真誠、趣味、本分、忠誠和善性。

對薛寶釵和襲人，賈母自有她不動聲色但卻拒絕到底的理由。

這就是賈母的智慧。不認名頭，不看虛名，只求真金白銀的好。

一個真正優秀的人，得先是真實而不做作的人，這才是讓賈母真正放心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