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店文化：

一支以羊為圖騰的神秘部族

犬首人身怪物，站在彩陶罐上，睜大眼睛，盯著遠方！這件神奇的彩陶罐，是辛店文化類型遺址出土的犬首人身紋彩陶罐。

辛店文化類型首次發現在甘肅臨洮辛店！那么，辛店文化類型遺址出土的彩陶罐上，為何有犬首人身這樣的圖案呢？

今天，就讓我們聆聽一段辛店文化類型遺址的故事。

一個春日，安特生發現辛店文化類型遺址

我的家鄉在臨洮辛店。這是個非常古老的小鎮，鎮子緊挨著洮河，每年抬龍王過洮河的活動，不僅吸引了四面八方的鄉親，而且展現了我們辛店久遠的歷史文化。我們這里以前屬于洮沙縣辛甸鄉，1950年洮沙縣合并臨洮縣后為太石區辛甸鄉，1956年為辛甸鎮，1958年公社化時期建立辛店公社。1980年地名普查時為了與“辛店文化”名稱一致，故改“甸”為“店”，1983年更名辛店鄉。

民間相傳，辛店鎮的前身是鎮南的古城巷，故而有“先有古城巷，后有辛店街”的說法。有人研究得出一個結論，辛店系因有辛家人開店而得名。

小時候，我就喜歡聽母親講古鎮上的故事。長大后，在母親（楊楠母親楊鳳蘭，長期致力辛店文化的搶救）感染下，也喜歡上了辛店久遠的歷史文化。

說起來，我們辛店的歷史非常久遠，至少有三千多年了。別的不說，辛店文化類型遺址的發現命名地，辛店文化類型遺址是甘肅境內發現的第一個古文化類型遺址。

它的發現者是瑞典考古學家安特生。安特生是瑞典地質學家、考古學家，中國史前文化研究的開路者，拉開了周口店北京人遺址發掘的大幕，被稱為“仰韶文化之父”。他將西方近代田野考古引入了中國。西北諸多彩陶文化類型的遺址都是他發現并且命名的。

安特生是1923年春天來到西北的。1923年6月21日安特生到了蘭州，隨后，他以蘭州為中心，在半徑400公里的范圍，持續了18個月的考古發掘。起初，安特生走了一些地方，進行了大量考察搜集，尋找一些古遺址的線索。

然而，收獲并不理想。他有些灰心失望，有離開中國西北返回北京的打算。然而，蘭州街頭一個裝著煙渣的陶罐改變了他的想法。時至今日，人們依舊把安特生的重大發現，稱為一罐煙渣引起的發現。

安特生一眼看出，那個裝著煙渣的罐子，就是他尋找多日的仰韶文化彩陶。他購買了罐子，同時向罐子的主人打探是哪里發現的。這年冬天，安特生在蘭州收購了一批精美彩陶。同時，他打聽彩陶的出處，人們告訴他是在洮河沿岸發現的。

這樣，安特生取消了返回的計劃，決定在第二年春天開始，沿著洮河做一次詳細的考察。漫長的嚴冬過后，西北大地春暖花開，安特生開始他的考察計劃。

1924年4月23日，安特生離開蘭州，沿著洮河一路考察。這是一次收獲空前的考察。他們在臨洮縣城附近的洮河階地，發現了辛店遺址，完成辛店遺址的發掘后，又在附近的灰嘴發現了同類型的器物。后來，他們發現了馬家窯遺址、齊家文化遺址、半山遺址、寺洼遺址。直到1924年7月中旬，洮河流域的考古發掘工作才基本結束了。

辛店先民，活動在商王朝中期到西周晚期

毫無疑問，安特生的這次考察收獲巨大。他依據多次考古發現，寫成了《甘肅考古記》、《中華遠古文化》等著作。

從那時起，我們辛店就成為國內學術界關注的一個地方。在數十年的歲月里，有不少的專家學者到這里考察發掘。鄉親們在農業生產時，也挖掘出一些彩陶。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母親退休后回到家鄉。她看到大量的彩陶流落在民間，就用自己微薄的力量，進行搶救。我雖然在蘭州上班，每次回家，總會幫母親整理彩陶。這樣，慢慢地喜歡上了收藏。這些年，我不僅搶救整理辛店文化類型的彩陶，同時也搜集研究辛店地方歷史文化的資料。

到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我母親傾其所有，搶救保護了約40件辛店文化類型的彩陶。1997年，母親就在自家的農家小院中，辦起一個博物館，雖然說是博物館，但條件非常簡陋。盡管如此，還是在我們臨洮縣引起了很大的轟動。為此，我們臨洮縣志還專門做了記載：“該館為省內第一家私人博物館，收集各類文物40余件，在當地常年免費展出。”

首次發現辛店文化的地點，就在我們村邊的山坡上。順著蘭臨公路邊的駱駝崖的臺階上去，上面是一大片的坪地，當年，安特生就是在這里發現了辛店文化遺址。

自從在我們辛店首先發現辛店文化類型后，在很多地方都發現了辛店文化類型的遺址。辛店文化分布在東起陜西寶雞西到青海共和縣黃河上游地域。尤其集中在大夏河和湟水流域。辛店文化的年代在距今3400年—2700年之間。此時，中原地區正是商王朝中期到西周晚期。

辛店文化已經進入了青銅時代，青銅已經出現在辛店先民的生活中。甘青地區首次發現的青銅容器，就出自辛店文化類型遺址。此時，陶器的地位雖然在逐漸下降，但依舊占據了人們生活的主流，但他們的制陶水平，顯然不如馬家窯人，陶土似乎沒有篩選，摻雜著石英、碎陶末、蚌殼、云母片等，粗糙疏松，顯然，火候比較低。辛店文化類型彩陶占據陶器的四成以上。辛店文化是從齊家文化演變而來的。

古羌人創造了辛店文化？

辛店文化類型的彩陶上為何會有犬的圖案呢？這要從辛店文化的特點說起。

根據辛店文化的特點，很多專家推測辛店文化似乎就是古羌人創造的文化。辛店先民的活動范圍和古羌人大體一致，而且存在的年代，也是古羌人頻繁活動的時期。依據上古典籍中的記載，人們同考古發掘進行比較，辛店先民生活的年代，是一個充滿戰亂的年代，古老的羌族正在分裂，這就是后來人們所說的西戎。眾多西戎部族，同中原王朝發生沖突，在殷墟出土的甲骨文、在青銅器的銘文及《詩經》中都提到了戎人犯境的記載。

人們知道，在甲骨文中，羌和姜都是頭戴羊角頭飾之人，顯然他們是以羊為圖騰的原始游牧部落。古羌族是以羊為圖騰的部族，羊也是他們生活的主要財產。因而養羊、崇拜羊為主。彩陶上雙鉤羊角紋飾，就是辛店文化的典型標志。可見，辛店先民和古老的羌人有著密切關聯。

那件繪著犬首人身怪獸圖案的彩陶罐，出土自東鄉縣河灘鄉祁陽村鹽廠，如今被甘肅省博物館收藏。整個陶罐高41.7厘米，口徑14.2厘米，底徑1.5厘米。頸部幾何紋、水波紋及弦紋各一周，上腹繪兩組變體雙鉤紋夾獸首人身紋，為直立犬首人身形象。辛店文化所特有的雙鉤紋繪制在這件彩陶壺的腹部，為對稱的兩組重復雙鉤紋，中間夾著犬首人身形象。

這種圖案的彩陶，非常少見，因而這件彩陶罐被定為國寶一級文物。

在辛店文化中，有不少的彩陶上有犬紋圖案。這說明，犬在他們的生活中占據著相當重要的地位。從保護羊群的作用而言，似乎犬和人起著同等重要的作用，這似乎是先民們繪制犬首人身圖案的原因。

這僅僅是專家們的推測，先民們的真實目的究竟如何，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講述人： 楊楠，臨洮辛店人，辛店文化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