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計劃？聽著像擴張，實際是收縮——清場、降本、抱大腿。虎牙優雅地變小了，但資本市場從不為“優雅”買單。

作者|錢多多 劉然

“成功轉型”——2026年Q1，虎牙高管在電話會議上罕見地吐出這四個字。

但數字翻了個白眼：年營收從2022年的92.64億元跌到2026年的65億元，三成直接蒸發。更微妙的是移動端MAU——在連續幾個季度卡在8千萬后，這個曾經的核心指標，在2026年一季報干脆秘而不發了。

當初帶著三年計劃來到虎牙的董事長林松濤，并沒有親口宣布虎牙的“成功轉型”，多少讓人覺得，最開始講故事的人都不想講這個故事了。

01 換湯不換藥

三年計劃確實帶來了一個變化——新業務占比從不到10%漲到了36%。

業務轉型這事，林松濤2023年8月上任就開始喊了。他的上班搭子黃俊洪說得直白：“主要目標是在三年內將游戲相關服務收入增加到總收入的30%，打造更加平衡和多樣化的收入結構。”

表面上，虎牙不僅踩線及格，更以 36% 的占比超額完成，多元化指標看似達標。

但這36%的水分有多大？

《鵝鴨殺》在2026年1月上線，在一季度大部分時間穩居 iOS 免費游戲榜榜首，四月最高登上蘋果App Store本地銷售游戲排行榜前五。

但環比數據只能說“一般”：新業務收入從5.93億元漲到6.27億元，環比僅增6%。作為對比，B站《三國：謀定天下》上線當季，游戲業務收入近乎翻倍，凈利潤從虧損扭轉為盈利。《鵝鴨殺》的數據，撐不起“戰略轉型”四個字。

虎牙留下了一句曖昧的話：“主要歸功于與游戲公司加深合作。”

股民們心里犯嘀咕：你說的“游戲公司”，到底是靠著《鵝鴨殺》的Gaggle Studios，還是大股東兼大客戶的騰訊？

過去，虎牙靠騰訊“罩著”吃飯。2019年，騰訊為了扶持自家平臺，直接禁止字節系APP直播《王者榮耀》《穿越火線》《英雄聯盟》。那段時間，有些王者主播被逼得去播恐怖游戲，而虎牙主播們照樣安心吸粉、賺打賞。

現在，打賞那套不行了，換成游戲分發。

2025年年報顯示，虎牙付給騰訊的內容成本，就從2024年的2.2億元飆到3.5億元。

2026年1月，虎牙成了行業第一個拿下《王者榮耀》FMVP皮膚獨家超前預售權的平臺。不止王者，還有《絕地求生》《英雄聯盟》的獨家聯名皮膚、獨家返場。

春節檔更猛：《QQ飛車手游》《和平精英》《英雄聯盟手游》在虎牙的分發流水，較去年第四季度增長均超過50%。

依托騰訊合作產生的游戲相關服務、廣告及其他收入，從2023年的1.18億元飆升至2025年的4.78億元。而這筆收入對應的英文口徑，正是虎牙財報里的“Game-related services, advertising and other revenues”——也就是虎牙天天掛在嘴邊的“戰略轉型”“多元化發力”的核心板塊。

新業務漲了，但對騰訊的依附也更深了。依附騰訊不是新聞，新聞是虎牙還不得不依附另一個人。

02 兩條腿都踩在別人的地盤上

虎牙早已不是“游戲直播雙雄”之一。它現在的活法，是兩條都踩在別人的地盤上。

先看騰訊這條腿。

虎牙播的游戲，除了《鵝鴨殺》這個異數，熱門授權《王者榮耀》《和平精英》《英雄聯盟》等全攥在騰訊手里。版權在誰手里，誰就是地主。虎牙就是個“內容佃農”——你能播什么、分成比例多少，上游一句話的事。騰訊靠版權抽血，虎牙只能交租。

以前好歹有堵墻護著。騰訊不給外人授權，把《王者榮耀》《和平精英》的直播流量圈在自家生態里，虎牙、斗魚跟著吃肉。

這堵墻在2024年被騰訊自己拆了——它陸續把這些游戲的直播權限開放給了抖音。

邏輯很簡單：騰訊要的是游戲滲透率，要的是更多人玩、更多人充錢。至于你是在虎牙看還是在抖音看，對騰訊來說沒區別，錢最終都進了它的口袋。

可對虎牙來說，這是護院的高墻被地主自己拆了。

再看抖音這條腿。

墻一拆，抖音數億日活立刻灌進來。流量大到什么程度？《鵝鴨殺》2026年1月公測，沖到iOS免費榜第一，全網干出30多個熱搜。聯席CEO黃俊洪在Q1財報電話會上用“不負眾望”來定調，COO陳鵬管它叫“年輕人的社交名片”，整個管理層花大篇幅講它。但誰都清楚，背后是抖音的視頻切片、二創、直播聯動在推。沒有抖音的流量閘門，這游戲炸不起來。

流量來了，人也跑了。頭部主播用腳投票的速度比協議簽得還快。張大仙、不求人，從2023年底陸續搬去抖音。張大仙首秀6000萬人次觀看，點贊12億，打賞、廣告、帶貨三條變現通道全開。

最終結果是，虎牙認了。

虎牙成立了一家叫“虎嘯傳媒”的公司，把旗下主播打包簽MCN約，不再是獨家。虎牙去外面拉商務單子，主播做內容宣發，搞完了大家一起分賬，全網跑場子。

虎牙不再強求主播只屬于自己，它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中間商。虎牙不再是一個平臺，而是一個MCN機構。

所以它現在的姿態特別直白：左腿踩在騰訊身上，決定它能賣什么貨；右腿踩在抖音身上，決定它能觸達多少用戶。它不再是那個死守一畝三分地的游戲直播平臺了，更像是一個穿梭在兩大巨頭中間的包工頭，從騰訊地里拿貨，到抖音地里攬客。

兩條腿踩著兩片別人的地，看著穩當，其實是沒得選。

03 海外——另一個沒有數字的故事

虎牙的“成功轉型”，還有一個海外版本。

海外游戲市場的確誘人：

全球游戲創作者經濟2025年規模已達390.6億美元，預計2026年沖到493億，年復合增長率26.2%。游戲流媒體市場2025年117億美元，增速同樣兇猛。

業績會上，海外是出現頻率最高的詞之一。2025年連續三個季度，管理層反復輸出“多倍增長”“promising growth”“未來增長引擎”，調門一次比一次高。

翻遍整份財報，找不到任何一行單獨披露的海外收入。它永遠被籠統地塞在“游戲相關服務、廣告及其他”這個科目里，和《鵝鴨殺》的國內發行、虎嘯傳媒在抖音的廣告分成攪成一鍋粥。

海外到底貢獻了多少？沒人知道。“成功轉型”只聽腳步聲，不見人影。

那虎牙在海外到底做了什么動作？

唯一可查的是一筆8100萬美元的豪賭。2023年12月，虎牙收購了一家“全球移動應用服務提供商”，作價約5.7億人民幣。

這相當于虎牙當年全年凈利潤的2.1倍。后來外界才扒出，這家公司其實是騰訊旗下一個海外應用商店。

虎牙的算盤打得很響，光靠Nimo TV做直播不夠，得配上游戲分發能力，用“直播引流+商店變現”的閉環跟Nimo TV產生協同效應。

可惜理想總是豐滿，現實總是骨感。虎牙花8100萬美元買來的Apkpure，可惜僅收購后露過一次臉，且只代表被收購方最后10天的自身業績，與虎牙全年經營關系不大。而真正的海外直播平臺Nimo TV自身的運營數據，21年Q4披露過TAU（超三千萬）后，此后再沒有單獨數據公布。

此后四年，這個數字再未出現。

國內兩條腿踩著騰訊和抖音，海外一條路走到黑卻不敢亮賬本。 這就是虎牙的“成功轉型”——不是獨立行走，是四處借力；不是業務擴張，是優雅收縮。

結語：

業務變了，命根子還在騰訊手里；新故事漲了，但利潤是砍出來的，不是賺出來的；說是兩條腿走路，兩條都踩在別人的地盤上；海外被描述成增長引擎，財報上一個字都不敢提。

三年計劃？聽著像擴張，實際是收縮——清場、降本、抱大腿。

在過去三年，虎牙把成本降了，研發砍了，營銷也少了；收入整體也呈現下滑趨勢。

這不是轉型成功，這是——優雅地變小。而資本市場從不為“優雅”買單。它要的是增長，對收縮的故事，從來沒什么耐心。

頭圖來源|AI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