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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三秦都市報
《主角》戲曲指導任小蕾。
■ 文/本報記者 石喻涵 王嬌莉 實習生 楊倩童 圖/本報記者 程霜
熱播電視劇《主角》以秦腔名伶憶秦娥的藝術人生為主線,將三秦大地的文化底蘊、秦腔藝術的百年傳承與時代變遷熔于一爐,一經播出便引發全國觀眾熱議。CCTV-1黃金檔收視率破2%,騰訊視頻站內熱度破22000。
在這部厚重而鮮活的作品背后,有一位坐鎮幕后、全程把控秦腔藝術精髓的關鍵人物 ——一級演員、第23屆中國戲劇梅花獎得主、電視劇《主角》戲曲指導、“胖女人”扮演者任小蕾。 5月13日,記者對其進行了專訪。
“從《裝臺》到《主角》,我等了八年”
“當初《裝臺》一拍完,我就知道要拍一部寫秦腔人的大戲。這一等,就是八年。”回憶起接到《主角》創作任務的那一刻,任小蕾表示。
2024年1月初,她正式接到邀請。彼時她也許沒有想到,自己會投入全部心力,把秦腔最正宗、最動人的模樣,完整呈現在億萬觀眾面前。
“剛開始的工作,是和編劇深度溝通。”任小蕾說。
《主角》的劇本根植于陳彥的經典小說,每一段戲、每一出劇目、每一句唱腔,都不能有半分差錯。“確保每一處細節都立得住、夠地道。” 從劇目選擇到文化考據,從人物行當到舞臺程式,任小蕾全程參與、全程把關。在她心中,《主角》不只是一部電視劇,更是秦腔面向全國的一次正式亮相,容不得半點馬虎。
劇本逐步成型后,更大的挑戰接踵而至。
《主角》講述憶秦娥從童年到成名的完整歷程,時間跨度大、人物層次多,需要大量小演員、青年演員全程支撐。任小蕾牽頭參與演員海選,走遍省內外的多個院團,精挑細選符合角色氣質、又具備可塑性的演員。
“很多孩子有舞蹈基礎,但戲曲和舞蹈完全是兩回事。一抬頭、一立身、一走步,精氣神完全不同。我們必須把他們的‘舞蹈范兒’掰過來,改成地道的‘戲曲范兒’。”任小蕾說。
2024年11月初,小演員們正式集結,封閉培訓拉開帷幕。練站姿、練臺步、練念白、練唱腔,任小蕾每天守在訓練場,打著節拍一遍遍示范。
“收腹提臀、松肩拔背、頂勁提頂、氣沉丹田”,這是她最常說的口訣。在她的嚴格要求下,一群戲曲功底零基礎的孩子,漸漸有了戲曲演員的模樣。
主演團隊的培訓難度更高。與《裝臺》只學幾句唱段、不必完整扮相不同,《主角》要求所有主演能演、能唱、能扮、能舞,完整呈現秦腔舞臺的真實質感。
任小蕾從最基礎的手眼身法步教起,耐心糾正每一個細節。“影視表演講究自然放松,戲曲表演講究精氣神、講究程式感。兩者差別很大,必須一點點磨、一點點帶。”
她對演員要求極高。“我嚴格,不是為難大家,是因為秦腔的魂不能丟。觀眾在屏幕前看得清清楚楚,你松一口氣,戲就散了。”正是這份近乎苛刻的嚴謹,讓整部劇的戲曲真實、飽滿、有力量。
“累得只想哭,但我怕辜負秦腔,辜負觀眾”
拍攝階段,是任小蕾和劇組最艱難,也最難忘的時光。
《主角》大量舞臺戲都在露天劇場拍攝,只能夜間進行。常常是晚上10點開機,拍到次日凌晨五六點。而作為戲曲指導,任小蕾每天休息不到4小時,上午10點又要出現在化妝間,帶領團隊為數百名演員扮妝、整理服裝、核對身段。
“我們戲劇組全程在崗的,只有12個人。5位授課老師、4位化妝、2位服裝、再加上我,有時也會臨調化妝師。幾百名演員的秦腔裝造、身段、戲曲表演,全靠這十幾個人扛。”任小蕾說。
連續四五個通宵連軸轉,高強度的工作、巨大的壓力,讓她幾度接近崩潰。“在西安拍完大戲,緊接著奔赴寶雞陳倉劇院連拍20天,整個人完全透支,有時候累得只想哭。”任小蕾說。
比身體疲憊更磨人的,是內心的忐忑。“我拼盡全力去做,可在播出之前,誰也不敢保證效果。我最怕的是辜負秦腔,辜負觀眾,辜負這部對陜西意義非凡的作品。”任小蕾說。
正是這份敬畏與責任,支撐著她咬牙堅持。在拍攝現場,她既是總教練,又是現場指揮;既要配合導演團隊完成鏡頭調度,又要堅守戲曲底線,確保藝術質感不打折扣。
讓秦腔在影視鏡頭里“活”起來
《主角》的成功,在于實現了秦腔藝術與影視表達的完美融合。這背后,是主創團隊無數次的碰撞、溝通與磨合。
“導演組追求影視的精準與美感,我們堅守戲曲的程式與正宗。立場不同,難免有爭論,但目標一致——把最好的作品呈現給觀眾。”任小蕾說,秦腔藝術也要“守正創新”,“正”是秦腔的根與魂,“新”則是適配影視語言,讓傳統藝術被當代人接受。
于是,她主動學習影視創作邏輯,把戲曲方案拆解細化,分工落實到每一位老師:文戲、武戲、身段、唱腔,各司其職、層層把關。同時,她深度參與全劇音樂設計,整理20多個傳統秦腔曲牌資料,標注每一段音樂的使用場景,為配樂創作提供扎實依據。
在她的推動下,劇中的秦腔段落既保留傳統韻味,又符合視聽節奏,讓年輕觀眾聽得懂、愿意聽、喜歡聽。
在任小蕾眼中,《主角》對陜西、對秦腔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這部劇把秦腔從舞臺帶到熒屏。”任小蕾坦言,自己在追劇過程中,也會刷彈幕,經常看到外地的觀眾留言“原來陜西不只是歷史文化厚重,更有鮮活、高亢、動人的秦腔藝術”。
用年輕人喜歡的方式讓秦腔“破圈”
多年來,任小蕾始終致力于秦腔的普及與傳承。
從走進西安交通大學、陜西師范大學等高校授課,到借助短視頻直播節目傳播秦腔片段;從《裝臺》中《人面桃花》驚艷全國,到《主角》讓秦腔全面“破圈”,任小蕾用最貼近年輕人的方式,讓秦腔藝術煥發新生。
“現在的年輕人,不是不喜歡戲曲,是缺少接觸的機會。《主角》就是最好的課堂。很多觀眾看完劇,主動去查秦腔、聽秦腔、學秦腔,這就是一部劇的力量,也是文化的力量。”
如今,任小蕾已調任西安戲劇學院任教,從舞臺演員、影視指導,轉變為一名戲曲教師。身份在變,初心不改。她把《主角》的拍攝心得融入教學,把多年舞臺經驗傳授給學生,繼續在傳承之路上堅定前行。
從藝數十年,斬獲梅花獎,親歷《裝臺》《主角》兩部大劇,任小蕾把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秦腔。“憶秦娥的人生,是被戲曲推著往前走;我的人生,也是被秦腔一路引領。都是在每一個階段,把該做的事做到最好,做自己人生的‘主角’。”任小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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