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搬進傅聞璟別墅第一天,我給她倒了杯溫水。
她盯著杯口看了三秒,眼眶立刻紅了。
你終于忍不住對我下手了?
我端著托盤,職業假笑差點裂開。
宋小姐,這是三十八度溫水,水源來自廚房直飲機,杯子剛消毒,托盤右側有留樣標簽。
她往傅聞璟身后一躲,聲音發顫。
阿芮說得對,男人身邊的年輕女管家,十個有九個想上位,剩下一個已經開始下毒。
傅聞璟剛進門,領帶還沒解。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水,又看了看宋瓷。
她是江宜,我家的管家。
我立刻補了一句。
宋小姐您好,我負責別墅日常管理、餐食安排、訪客接待、采購核對、員工排班,不負責毒殺雇主未婚妻。
話說完,我覺得最后半句不太專業。
但宋瓷看我的眼神,已經像在看案發現場的第一嫌疑人。
她捏著傅聞璟的袖口,眼淚掛在睫毛上。
你看,她連分工都這么清楚。阿芮說了,真正有心機的人,都會提前準備一整套話術。
我余光瞥見她亮著的手機屏幕。
微信置頂聯系人叫唐芮。
聊天框里最新一條語音剛轉成文字。
別喝她遞的任何東西。漂亮女管家最會裝專業,先從入口控制你,再控制男人的胃,最后控制這個家。
我手里的托盤輕輕晃了一下。
控制男人的胃可以。
我們廚房張師傅一個月工資八萬,擅長粵菜、淮揚菜和低脂餐。
我不配搶這個功勞。
傅聞璟皺了皺眉。
宋瓷,別鬧。江宜在我這里工作三年,別墅的飲食流程一直很嚴格。
宋瓷抬頭看他,委屈得像馬上要碎。
三年?
她吸了一口氣,慢慢轉頭看我。
所以她比我還了解你的口味。
我低頭看了一眼托盤邊緣貼著的標簽。
傅聞璟,晚間溫水,三十八度,不加檸檬。
了解雇主口味,原本算我工作到位。
現在聽起來像一條罪證。
我把水杯放到旁邊小桌上,往后退半步。
宋小姐,如果您擔心飲水安全,我們可以現場換瓶裝水。品牌、批次、采購單、開封錄像,都可以提供。
宋瓷臉色更白。
開封錄像?
她抓住傅聞璟的胳膊。
你聽見沒有?她早就準備好了。正常人誰會留這種東西?
我沉默了一下。
正常豪宅管家都會留。
尤其是別墅里住著胃不好、過敏多、還很貴的老板。
傅聞璟伸手按了按眉心。
江宜,你先去安排晚餐。
我點頭。
好的傅總。
我轉身往廚房走,宋瓷卻突然喊住我。
等等。
我停下。
她看著我身上的黑色管家服,眼神像刀子一樣從領口掃到袖扣。
你為什么穿黑色?
我看了眼自己制服。
崗位統一著裝。
她冷笑。
阿芮說了,黑色顯瘦,最容易讓男人產生距離感和神秘感。你連衣服顏色都算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
宋小姐,別墅員工制服去年由傅總母親定的。
宋瓷頓住。
傅聞璟也頓住。
半秒后,宋瓷眼眶更紅。
你拿他媽媽壓我?
我立刻閉嘴。
這份年薪確實不好掙。
廚房里,張師傅正在看菜單。
他見我端著水回來,探頭問:宋小姐不喝?
我把杯子放到留樣區旁邊。
她懷疑我下毒。
張師傅手里的湯勺停在半空。
這水我燒的。
她主要懷疑我。
張師傅松了口氣。
那就好。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低頭切蔥。
我是說,你工資高,抗壓能力強。
我拿起對講機。
所有入口食物按最高規格留樣,廚房監控打開,餐具消毒記錄再核一遍。今晚誰也別單獨給宋小姐遞東西。
張師傅小聲問:那誰遞?
我看向客廳里正在哄人的傅聞璟。
傅總自己遞。
張師傅肅然起敬。
高。
晚餐開席時,我把餐車推到餐廳門口。
餐桌上擺了六道菜。
無海鮮,無堅果,無酒精,無芒果。
這是宋瓷助理三天前發來的忌口表。
我核了三遍,連調味料供應商都查過。
宋瓷坐下后,沒有動筷。
她先拿手機對著桌面拍了一圈。
隨后發語音。
阿芮,我現在坐下了,她做了好多菜,都是我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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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那邊很快回了一條。
聲音外放。
越是你能吃的越危險,她肯定提前研究你了。知己知彼懂不懂?她要讓你放松警惕。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傅聞璟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我站在旁邊,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研究客人忌口,到底什么時候變成了兵法?
宋瓷抬頭看我。
你為什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我微笑。
宋小姐,您的助理發過忌口表。
我助理為什么會發給你?
因為我要安排餐食。
你為什么要安排我的餐食?
因為我是管家。
她被我這三句話繞得眼睛都紅了。
傅聞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到她碗里。
吃飯。
宋瓷低頭看著那塊雞肉,忽然又哭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兇我。
傅聞璟手一頓。
我沒有兇你。
你有。
她指向我。
你為了她兇我。
我看了一眼那塊雞肉。
黃油煎雞胸,低卡版。
張師傅為了它差點跟營養師吵起來。
結果它現在變成了愛情破裂現場的物證。
我往后退了一步,盡量降低存在感。
手機又響了。
宋瓷低頭看了一眼,眼淚瞬間收住。
她把屏幕按滅,起身。
我不吃了。
傅聞璟皺眉。
又怎么了?
宋瓷看著我,一字一句。
阿芮說,第一天一定不能吃女管家安排的飯。吃了,就等于認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看著滿桌菜,心口發疼。
這頓飯的食材成本兩萬一。
她可以不認我。
但別不認發票。
傅聞璟沉聲開口。
宋瓷,唐芮到底跟你說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宋瓷一下抬頭。
阿芮是為我好!
她抓起包,快步往樓上走。
走到一半,又回頭盯著我。
江宜,對吧?
我點頭。
她眼淚還沒干,語氣卻忽然冷下來。
你別以為你很會裝。
阿芮說了,第一天遞水的,通常都是頭號敵人。
我站在餐廳旁邊,聽見傅聞璟低低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宋瓷沒有回頭。
她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
群名叫:
豪門防小三實戰營·高階班
群里有人發了一句。
恭喜瓷瓷,已成功識別一號敵人。
我低頭看著工作群里剛發出去的留樣通知。
突然覺得今晚這班,應該算高危崗位。2
宋瓷搬進來的第一個晚上,別墅所有女員工都被她看了一遍。
保潔阿姨五十二歲,因眼尾貼了兩片抗皺貼,被她懷疑想用年齡差偽裝無害。
花藝師小夏剛大學畢業,抱著一桶白玫瑰路過,被她當場攔下。
你為什么準備白玫瑰?
小夏茫然地看向我。
我翻開今天的花材單。
客廳原定白玫瑰、尤加利、銀葉菊,傅總母親上周定的。
宋瓷眼神一變。
又是他媽媽。
我迅速合上花材單。
這個家里最安全的擋箭牌,似乎也不安全了。
小夏抱著花桶,小聲問:宋小姐,那這花還插嗎?
宋瓷咬著唇。
換成紅玫瑰。
我抬頭。
紅玫瑰今天沒有采購,臨時調貨要加急費。
多少錢?
進口品種,含運費人工,預計一萬六。
宋瓷臉色微僵。
我貼心補充。
如果您確認更換,我現在讓花店報價,費用可以走您的私人賬。
她沉默兩秒,伸手撥了一下白玫瑰。
白色挺干凈的。
小夏抱著花桶飛快走了。
我在平板上寫下:宋小姐確認保留原花材。
留證,打工人的護身符。
晚上九點,我安排她的臥室。
傅聞璟的主臥在三樓東側。
宋瓷住在三樓西側客房。
這是傅聞璟親自交代的。
兩人還沒結婚,宋家父母知道她回國第一晚住進傅家,已經打了三個電話。
我把行李送到客房門口。
宋瓷站在門內,臉色一寸寸冷下去。
你讓我住客房?
我保持微笑。
傅總吩咐的。您的衣帽間已經臨時整理出來,床品是您助理確認過的品牌。
她聲音發顫。
阿芮說得沒錯。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每次提阿芮,我的工作量就會變大。
宋瓷拿起手機,點開一段語音。
唐芮的聲音甜得發膩。
瓷瓷,男人家里最重要的位置就是臥室。誰能安排你住哪兒,誰就掌握這個家的權力。她要是把你放客房,說明她在給你下馬威。
宋瓷抬眼看我。
你在給我下馬威?
我看著她身后那張一米八的大床,又看了看走廊盡頭傅聞璟緊閉的房門。
宋小姐,我只是在執行傅總的安排。
你少拿他擋槍。
她一步步走近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回國,不懂這個家,所以想先把我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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