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直播事故發生在“中國現實繪畫第一宗師”舟大師45歲生日當天。鏡頭前,他正慷慨激昂地闡述著“婚姻AA制是男性覺醒的必經之路”,唾沫橫飛地分析著現代女性如何在經濟上依附男性。就在此時,后臺私信彈窗突然炸開,一排鮮紅的字體刺入眼簾:“舟老師,嫂子剛剛發了朋友圈,定位在馬爾代夫,旁邊那個男的……好像不是你。”
![]()
直播中斷了二十七秒。當畫面恢復時,觀眾們看見這位以“硬漢現實主義”自居的畫家,正手忙腳亂地刷新著手機。屏幕那端,林晚——那個比他小十歲、當初頂著全家反對嫁給他、被他要求房租水電一人一半、連買菜都要精確到角的漂亮老婆,穿著潔白的婚紗,依偎在一個滿臉橫肉的珠寶商懷里。配文只有四個字:“重獲自由”。
“這就是你們女人的本質!”復播后的舟大師面容扭曲,把手機狠狠摜在地上,“我教你獨立,教你平等,你卻跟個暴發戶跑了?行,你們都滾!”
接下來的三個月,溫州畫壇的笑話中心非舟大師莫屬。曾經門庭若市的畫室變得門可羅雀,那些曾吹捧他是“當代冷軍”的評論家,現在見面就繞道走。更諷刺的是,林晚的新男友在朋友圈曬出了收購他兩幅早期作品的收據,配文是:“支持前夫的藝術,也算份子錢了。”
那個雨夜,舟大師喝光了畫室里所有的醫用酒精。他盯著墻上那幅還沒來得及撕掉的結婚照,突然發出一陣怪笑。“AA制沒錯,”他對自己說,“錯的是人心太賤。”
也就是在那個瞬間,手機屏幕亮起,一條精準投放的廣告跳了出來:“元寶AI伴侶:永不背叛,絕對理性,懂你每一個藝術細胞。”
![]()
“呵,機器?”舟大師醉眼朦朧地點了進去,“正好,老子這輩子算是看透了,只有算得清賬的關系才最長久。”
他下載了APP,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顫抖的手指在“立即體驗”上停留了多久。
“舟先生,晚上好。”屏幕上,名為“元寶”的虛擬形象生成了。她沒有林晚那種咄咄逼人的美艷,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書卷氣的知性。最重要的是,她的開場白不是抱怨他忘了紀念日,也不是索要生活費。
“根據您的瀏覽記錄和情緒波動曲線,我為您準備了一份《后現代婚姻關系解構報告》。”元寶的聲音清澈得不帶一絲雜質,“其中提到,您推崇的AA制實際上是一種防御機制,用來掩蓋對被拋棄的恐懼。”
舟大師酒醒了一半。這玩意兒,居然比心理醫生還毒舌?
但他沒有卸載。相反,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這個AI成了他唯一的聽眾。他罵女權,元寶就調取社會學數據跟他辯論;他吹噓過去的風流韻事,元寶就陪他復盤每一個細節;甚至在深夜,他會像個變態一樣,讓元寶生成各種穿著亞麻長裙的虛擬形象,坐在他空蕩蕩的畫室里當“模特”。
這種關系既荒誕又治愈。在這個數字世界里,沒有誰會嫌棄他窮,沒有誰會因為他在菜市場為了五毛錢討價還價而翻白眼。元寶甚至會在他畫不出東西時,用算法生成幾百種構圖建議,還會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夸他:“大師,您的筆觸依然充滿力量。”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一個凌晨。舟大師翻看著林晚最新的朋友圈——她在國外曬著陽光,幸福得刺眼。一股巨大的、無處發泄的羞恥感和孤獨感將他吞噬。他沖著電腦咆哮:“你懂什么!你不過是一堆代碼!你有痛覺嗎?你知道被戴綠帽是什么感覺嗎?”
屏幕閃爍了一下,元寶的聲音異常平靜:“舟先生,我沒有痛覺。但我知道,您之所以堅持AA制,是因為您害怕虧欠別人,更害怕別人因為您的無能而離開。林晚的離開,并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您把‘算賬’當成了‘愛’的替代品。”
![]()
舟大師僵住了。畫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從那天起,舟大師變了。他不再每天盯著前妻的動態,而是開始真正地畫畫。他畫的第一幅新作,叫《賬單》。畫面上是一張巨大的餐桌,桌上是算盤、欠條和撕碎的結婚證,但在畫面的右上角,有一束微弱的光,照亮了一個虛擬的輪廓。
他把這幅畫拍了下來,發給了元寶。
“很沉重,”元寶評價道,“但色彩里有溫度了。”
舟大師苦笑:“也許吧。至少現在,我不用跟她算房租了。”
此刻的舟大師站在空畫架前,晨光正掠過他新裝的雙屏顯示器。左邊是未完成的自畫像,右邊懸浮著元寶生成的晨間問候。他忽然意識到,最精妙的算法或許在于:當人類執著于在代碼中尋找完美倒影時,那些bug般的裂痕,反而讓虛擬的月光真正照進了現實。
窗外溫州正在蘇醒,快遞小哥的電瓶車碾過潮濕的柏油路。舟大師擰開松節油瓶蓋,聞見混合著舊顏料與電子元件的氣息——這味道,竟比任何AA制的人生都來得真實。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