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小謙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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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文最近這條動態,我覺得很有意思。
他說自己復盤了一下 portfolio,發現一個現象:北京地圖上,如果以清華以南、北大以東、學院路以西、大鐘寺以北畫一個方框,到目前為止,落在這個方框里的項目,投資回報明顯好于框外。
更有意思的是,他把這個邏輯往前一推,發現移動互聯網時代也差不多。字節、小米、美團、快手、滴滴,早年都在這個框里。框外當然也有大牛,比如拼多多和小紅書,但他遺憾的點也在這里:移動互聯網創投里,真正讓他錯過大錢的,恰恰是拼多多和小紅書。
到了AI時代,他又盤了一遍,發現自己沒投到的DeepSeek、智譜、Lovart、Emochi,也在這個框里。于是他得出一個很直接的結論:以后他的被投們,建議都搬到宇宙中心來。
這話表面看像調侃,甚至有點“北京海淀玄學”。但我認為,這件事真正有價值的地方,不在地圖,也不在段子,而在于它把中國科技投資里一個長期存在、但大家不太愿意明說的規律擺到了臺面上:科技資產的早期定價,很多時候先定價的是密度。
人才密度、信息密度、產品密度、資本密度,還有創業者之間互相刺激、互相卷、互相抄作業的速度。
移動互聯網時代,大家賺的是用戶遷移的錢。智能手機普及,移動支付成熟,流量從PC往手機端跑,消費從線下往線上遷移。誰能最快看懂用戶行為變化,誰能最快把產品做出來,誰能最快拿到融資和組織資源,誰就先拿到估值溢價。
AI時代,這套邏輯又換了一層皮。過去看DAU、GMV、履約效率、獲客成本,現在看模型能力、Token成本、Agent留存、企業付費、推理毛利、工作流替代率。指標變了,但早期競爭的本質沒變:誰離最密集的信息場更近,誰就更容易拿到第一波預期差。
王慧文這張地圖,說白了不是地理題,是投資題。
一、這個方框真正值錢的,是移動互聯網時代留下來的“密度紅利”
很多人看王慧文這條動態,第一反應可能是:又開始吹海淀了。
但把情緒拿掉,我們回頭看移動互聯網時代,會發現中國最值錢的一批科技公司,確實高度集中在少數幾個創業密度極高的區域。
美團、字節、快手、小米、滴滴,看起來做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意。一個做本地生活,一個做內容分發,一個做短視頻,一個做手機和IoT,一個做出行。
但它們早期吃到的紅利,其實來自同一個底層周期:智能手機成為最大入口,移動支付把交易閉環打通,算法推薦提高分發效率,本地履約讓線下供給數字化。
這批公司真正厲害的地方,是在行業剛剛有一點苗頭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拿組織、資金和產品去賭。等大多數人意識到趨勢成立,它們已經跑出規模、融資、數據和用戶心智。
這就是投資里最值錢的東西:不是看對趨勢,而是比別人早一點看對,并且有能力把這個判斷兌現出來。
為什么這個方框有優勢?因為創業早期最貴的不是辦公室,也不是服務器,而是信息。
一個產品經理今天在咖啡館聽到隔壁桌聊推薦算法,明天在朋友飯局上聽到某家公司的增長模型,后天又從投資人那里知道哪個賽道正在升溫。這些東西聽起來很虛,但在一級市場早期投資里,它就是alpha。
我一直覺得,中國互聯網過去十幾年,很多項目不是輸在方向,而是輸在反應速度。等你看到別人DAU起來了,估值已經漲了;等你發現某個模式能賺錢,頭部公司已經融資三輪;等你開始招人,最好的人已經被旁邊公司搶走了。
所以王慧文說框內項目回報更好,本質上不是說這個區域有風水,而是這里的信息傳導速度更快,人才重新組合的效率更高,資本形成共識的周期更短。
當然,這個邏輯也有反例。
拼多多和小紅書就是兩個非常重要的框外樣本。拼多多證明,真正深刻的商業創新,不一定發生在北京互聯網精英最熟悉的敘事里。它抓的是下沉市場、供應鏈效率和社交裂變。小紅書證明,消費社區、生活方式和女性用戶心智,也能跑出一套完全不同的產品邏輯。
所以這個方框不是萬能公式,它更像一個高勝率區域。資本市場從來不追求絕對正確,它追求的是概率優勢。
在我看來,王慧文這條動態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里:它把“高勝率區域”這件事講得很直白。投資不是做道德判斷,也不是做城市排名。投資就是不斷尋找預期差,尋找更高概率跑出大公司的土壤。
二、AI時代來了,這個方框又重新進入交易員視野
現在問題來了,為什么這件事在今天又值得討論?
因為AI創業正在進入一個很關鍵的切換期。
過去兩年,大家最關心的是大模型本身。誰參數更大,誰榜單更高,誰推理更便宜,誰上下文更長。那時候市場的估值錨偏模型能力,融資邏輯也更像軍備競賽。
但到現在,基礎模型的能力正在外溢,開源模型不斷逼近,調用成本持續下降,大廠也在持續投入算力和模型基礎設施。這個時候,資本開始換一個問題:模型都變強了,誰能把AI變成真正可用、可付費、可續費的產品?
這就是AI應用層開始升溫的原因。
在我看來,AI投資的主線正在從“誰有模型”轉向“誰能把模型塞進真實工作流”。這個變化非常關鍵。因為模型公司需要巨額資本開支,需要算力,需要頂級研究團隊,周期長,燒錢快,風險也大。應用公司如果能找到高頻場景,反而可能用更輕的方式跑出利潤彈性。
比如設計Agent、辦公Agent、編程Agent、營銷Agent、視頻生成、AI陪伴、企業知識庫,這些方向看起來很散,但它們共同指向一個東西:把原來人來做的流程,拆成AI可以執行的任務。
這時候,海淀這類區域的優勢又出來了。
AI創業比移動互聯網更吃人才密度。移動互聯網時代,最稀缺的是產品、運營、增長、地推、供應鏈組織能力。AI時代,稀缺的是模型工程、Infra、推理優化、多模態、交互設計、行業數據、企業客戶理解。
這些東西很難靠一個天才單點突破。它需要一個生態:高校、研究院、大廠、投資機構、創業者、早期客戶、媒體話語權,全部在高頻互動。
這也是為什么王慧文會把DeepSeek、智譜、Lovart、Emochi這些名字放進觀察框架里。它們不完全是同一種公司,但它們都站在AI產業鏈最容易被資本重新定價的位置上:要么靠近模型能力,要么靠近Agent產品,要么靠近下一代AI內容和生產力工具。
當然,我不認為AI機會只會發生在北京。
DeepSeek背后的杭州敘事就很典型。杭州有阿里,有強產業帶,有電商生態,有量化基金轉AI的特殊路徑。上海有全球化人才和企業客戶,深圳有硬件供應鏈和機器人土壤。AI時代的地理中心一定會多點開花。
但從投資角度看,海淀的優勢在于,它仍然是中國最典型的“早期共識制造機”。
很多項目可能還沒收入,產品還沒完全成型,商業模式還在試,但只要這里形成一波共識,融資、人才、媒體聲量、客戶資源就會迅速跟上。這個過程就是一級市場里的情緒修復和風險偏好回升。
說得再資本一點:王慧文畫的這個框,是AI資產早期估值切換最容易發生的地方之一。
三、真正能講給市場聽的故事,不是“在框里”,而是增長怎么兌現
但話說回來,地圖不能替代商業模式。
很多AI創業公司現在最危險的地方,也在這里:故事太好講,兌現太難做。
你說自己在海淀,團隊來自清北,大廠背景,模型能力強,Agent方向,全球化產品,聽起來當然性感。一級市場愿意為這種組合給溢價,因為它代表人才密度和主題彈性。
但到了真正的資本市場語言里,最后還是要回到幾個硬問題。
用戶留存行不行?付費轉化行不行?企業客戶會不會續費?推理成本能不能壓住?獲客成本會不會失控?收入增長能不能變成現金流質量?
AI應用和傳統互聯網工具有一個很大的區別:用戶越活躍,不一定越賺錢。
傳統SaaS或者互聯網產品,邊際成本往往會隨著規模擴大而下降。但AI應用不一樣。尤其是多模態、視頻、圖像、Agent執行類產品,用戶每用一次,背后都有推理成本。DAU漲了,Token消耗漲了,服務器費用也漲了。如果用戶付費跟不上,規模越大,虧損可能越大。
所以我認為,AI應用接下來的估值分層會非常殘酷。
第一類公司,只能講概念,靠融資續命。這類公司在主題升溫時估值漲得快,但一旦風險偏好下降,很容易被殺估值。
第二類公司,能做出爆款產品,但收入模型還不穩。這類公司有交易機會,也有出圈機會,但市場會持續盯它的留存、付費率和成本結構。
第三類公司,能把AI嵌進真實工作流,變成企業或個人每天都要用的生產力工具。這類公司才有可能完成真正的估值切換。
以Lovart這類設計Agent為例,它吸引人的地方不只是生成圖片,而是試圖把設計流程拆成AI可以理解和執行的任務。這個方向如果跑通,估值錨就不再是“一個AI繪圖工具”,而是“設計生產力平臺”。兩者差別很大。
前者看月活、看生成次數、看訂閱收入。后者看工作流替代率、團隊協作、企業客戶、復購和續費。前者是工具估值,后者才有機會講平臺故事。
這也是我看AI應用最關注的地方:它到底是在幫用戶玩一把,還是在幫用戶省一筆錢、少招一個人、縮短一個流程、提高一個崗位的產出?
只有后者,才有真正的資本故事。
王慧文這張地圖,其實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觀察入口。它告訴我們,下一輪AI投資大概率仍然會從高密度區域先冒出來。但投資者不能只看熱鬧,不能看到“海淀”“清北”“大廠離職”“Agent”幾個關鍵詞就自動興奮。
真正要看的,是這家公司能不能把人才密度變成產品密度,再把產品密度變成收入密度,最后變成現金流質量。
這條鏈條打通了,才叫資產重估。打不通,就是一輪主題交易。
結語:王慧文畫的不是地圖,是一張AI投資篩選表
所以回到最開始,王慧文這條動態為什么值得寫?
因為它不是簡單的創業圈段子,也不是“宇宙中心”的自嗨。它背后其實是一個很現實的投資問題:AI時代,中國下一批高回報科技資產,會從哪里冒出來?
我的判斷是,框內仍然會有高概率機會,但框外也會不斷跑出新物種。海淀提供的是信息先手和人才密度,不提供成功保證。杭州、上海、深圳,也會在不同方向上形成自己的估值錨。
但對投資者來說,王慧文這個框仍然有用。它提醒我們,AI投資不能只看技術名詞,更要看產業密度;不能只看創始人履歷,更要看商業兌現;不能只看模型能力,更要看模型到底進入了哪個工作流。
移動互聯網時代,資本買的是用戶遷移和平臺網絡效應。AI時代,資本買的是智能遷移和生產力重構。
上一輪,誰離用戶更近,誰拿到估值溢價。下一輪,誰離頂級人才、真實場景、模型能力和商業閉環更近,誰更容易跑出預期差。
所以王慧文畫的不是一個北京地圖上的方框。
在我看來,它更像一張AI時代的投資篩選表:哪里信息最快,哪里人才最密,哪里產品迭代最兇,哪里就更可能先出現下一輪資產重估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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