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7日深夜,一份招股書讓整個中國資本市場炸了鍋。
長鑫科技更新了科創(chuàng)板IPO申報材料。一季度營收508億,同比漲了719%;凈利潤330億,去年同期還在虧28億。
同期茅臺的凈利潤是272億。一家做芯片的,把昔日”股王“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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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夸張的還在后面。長鑫預告2026年上半年凈利潤可能高達750億。這意味著,一家累計虧損超過366億的“吞金獸”,半年時間就能把過去十年燒掉的錢全部賺回來,還綽綽有余。
第二天A股開盤,“長鑫概念”集體狂歡。合肥城建一字漲停,十個交易日累計大漲62%;兆易創(chuàng)新盤中漲停,股價突破400元創(chuàng)歷史新高。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54歲的鹽城人,朱一明。站在他背后的,則是那個被全國稱為“最牛風投城市”的合肥。
01 那個不要工資的董事長
朱一明的履歷,堪稱教科書。
清華現代應用物理本碩,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電子工程碩士,硅谷工程師起步。2005年回國創(chuàng)辦兆易創(chuàng)新,從NOR Flash這個小眾賽道切入,一路打到全球前三,2016年成功登陸A股。
按常理,故事到這里完全可以體面收場。上市公司董事長、財務自由、人生贏家。
但他偏偏不肯。
就在兆易創(chuàng)新上市的同一年,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看不懂的決定:二次創(chuàng)業(yè),挑半導體領域最硬的骨頭,DRAM。
DRAM是什么?就是你電腦里的內存條、手機里的運行內存。這個市場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壟斷了整整四十年,三家加起來吃掉超過90%的份額。中國從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就在嘗試突破,幾十年下來,幾乎沒有一次真正成功。
為什么這么難?一條12英寸DRAM產線投資上百億,研發(fā)到量產至少五年,失敗率超過90%,專利壁壘堪比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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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明不僅要做,還要全力做。他逐漸淡出兆易創(chuàng)新的日常經營,親自出任長鑫CEO,并立下軍令狀:長鑫盈利之前,不領一分錢薪酬,不拿一分錢獎金。
這句話他說到做到,從2016年堅持到了2025年。整整九年,沒從長鑫拿過一分錢。
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
02 沒人敢接的盤,合肥接了
朱一明決定做DRAM時,第一個問題不是技術,是錢。
他幾乎跑遍全國,絕大多數地方政府聽完數字就搖頭,風險太高、回報太慢、失敗概率太大。
只有合肥拍了板:出資135億,占啟動資金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由兆易創(chuàng)新承擔。
這不是合肥第一次“賭”。
2008年金融危機最深的時候,合肥拿出當年財政收入近三分之一的175億賭京東方,那時合肥全年GDP才1664億。2020年蔚來瀕臨退市,合肥70億入股,把這家造車新勢力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每一次外界都說合肥是“賭徒”,每一次合肥都贏了。
合肥真正的邏輯,從來不是博一個項目的爆款,而是用一個鏈主企業(yè)撬動一整條產業(yè)鏈。京東方帶來了面板產業(yè)集群,蔚來撬動了新能源汽車全鏈條,而長鑫,則成了合肥半導體生態(tài)的母艦。圍繞它,合肥已經引進和培育了200多家上下游配套企業(yè)。
2023年,合肥又設立了300億規(guī)模的安徽省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yè)基金,管理人正是長鑫旗下的CVC。
合肥從不賭爆款。合肥賭的,是國運。
03 漫漫長夜
錢有了,技術從哪來?
朱一明的破局之道很巧妙。從已破產的德國奇夢達公司,合法買下數千份技術專利,再加上和美國藍博士簽訂的專利許可協(xié)議,拿到了行業(yè)入場券。
但拿到圖紙只是開始。芯片制造是世界上最精密的工業(yè),指甲蓋大小的芯片上要集成數百億個晶體管,任何一粒塵埃都能讓整片晶圓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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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鑫只用14個月建成晶圓廠。2019年9月,第一顆10nm級DDR4內存芯片量產,實現了中國大陸DRAM從零到一的突破。
然后,是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虧損。
2023年虧163億,2024年再虧71億,累計窟窿超過366億。
那幾年,資本退潮,同行轉身,質疑聲鋪天蓋地。“這錢是不是打水漂了?”
朱一明沒有工資,長鑫沒有利潤,合肥還在源源不斷地輸血。背后陸陸續(xù)續(xù)進來的,還有國家大基金二期、小米、阿里、騰訊、華登國際。三輪關鍵融資,估值從幾百億一路漲到1500億,但誰也不知道這家公司到底什么時候能賺錢。
一位合肥產投負責人說過一句話,事后回看意味深長:
“我們投的是朱一明這個人,和他背后代表的那個可能性。”
04 風口來了
轉機出現在2025年下半年。
ChatGPT點燃了大模型革命,AI算力需求呈指數級爆發(fā)。一臺AI服務器需要的DRAM容量,是傳統(tǒng)服務器的8到10倍。OpenAI的Stargate項目一口氣簽下每月90萬片DRAM晶圓的采購意向,相當于全球總產量的三分之一。
三星、SK海力士、美光被高利潤的HBM吸引,把先進產能大量轉過去,傳統(tǒng)DDR4、DDR5的供給被狠狠壓縮。
供需嚴重錯配,價格直接起飛。半年漲幅超過100%,部分DDR4顆粒一年漲了將近20倍,有服務器廠商把房子賣了去囤內存條。高盛稱之為“過去15年來最嚴重的存儲芯片短缺”,瑞銀說是“近三十年一遇”的超級周期。
而長鑫,恰好站在了風口的正中央。
它沒有硬剛自己不擅長的HBM,而是把產能壓在通用DRAM上。當三巨頭都去吃肉的時候,長鑫穩(wěn)穩(wěn)接住了這碗湯。這碗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香。
2025年,長鑫終于扭虧為盈,全年凈利18.75億。2026年一季度,凈利330億,一個季度的盈利,幾乎抹平過去十年所有虧空。
全球DRAM市場份額從2025年初的不到4%漲到年底的7.67%,三座12英寸晶圓廠全線滿產,產能利用率拉到95.7%。
朱一明這盤棋,贏了。合肥這場“賭”,也贏了。
05 萬億IPO倒計時
業(yè)內普遍預期,長鑫將于2026年下半年正式登陸科創(chuàng)板,擬募資295億,是科創(chuàng)板史上第二大IPO,僅次于當年的中芯國際。
值得注意的是,這295億里沒有一分錢用于補流,全部投入技術升級和研發(fā)。長鑫團隊很清楚,現在的高盈利只是周期紅利,真正的戰(zhàn)爭還在后面。
市場對長鑫上市后的估值預期從1萬億到4萬億不等。按合肥國資33%以上的持股比例算,這筆投資的浮盈將達到3000億至上萬億級。什么概念?合肥2025年全年GDP才1.4萬億。一個長鑫,相當于再造一個合肥財政。
但熱鬧之中,理性的投資者需要看到另一面。
DRAM是典型的強周期行業(yè)。2023年價格低谷期,SK海力士全年虧了416億,美光虧了397億。今天的暴利,建立在AI需求爆發(fā)和三巨頭集體轉向HBM的特殊窗口期。
行業(yè)機構判斷,2026年下半年DRAM漲幅會從一季度的70%以上收窄到個位數,年底逐步走平。這意味著,長鑫2026年的利潤,大概率就是它未來幾年的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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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和國際巨頭的差距依然真實。三星已經量產12nm工藝、HBM4,長鑫主力工藝還停留在17nm一代,HBM3要到2026年底才能量產。產能規(guī)模也只有三星或SK海力士的一半。
A股有個現成的參照,中芯國際。2020年頂著“科創(chuàng)板最大IPO”的光環(huán)上市,首日市值近7000億,五年之后才重新摸到萬億門檻,中間最低跌破3000億。
長鑫大概率會經歷類似的劇本:上市時頂著周期峰值,市場情緒給出極高定價,然后隨著漲價潮退去,開始漫長的估值消化。
06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十年前沒人相信中國能做出自己的DRAM。三星、SK海力士、美光像三座大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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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一明和合肥,用十年時間把這三座山撞開了一道口子。
長鑫的上市,對中國半導體產業(yè)的意義無可估量。在最難的存儲領域,我們終于有了自己的選擇。
但作為投資者,需要分清兩件事。長鑫的產業(yè)價值是真實、巨大、長期的;長鑫的二級市場股價,短期可能嚴重透支、劇烈波動。對前者,應該致敬。對后者,應該保持理性。
朱一明用九年時間沒拿一分工資,賭出了一個萬億巨頭。合肥用十年時間傾城而托,賭出了一個產業(yè)生態(tài)。
這場賭局,他們已經贏了。至于二級市場上接下來的故事,那是另一場賭局了。
漲潮的時候別忘了潮水會退去。但即便潮水退去,那座叫長鑫的燈塔,已經穩(wěn)穩(wěn)立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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