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劉秋鳳

中考512分，只比普高線高7分。葉飛曾以為自己會像大多數人一樣，擠進一所普通高中，然后拼命刷題、沖刺高考。

但她做了一個不一樣的選擇——進入綜合高中。“成績好就上普高考本科，成績不好就轉中職學技能。”3年前，帶著這個簡單的想法，她進入了成都第一所綜合高中。

3年后的今天，作為首屆畢業生，她正在沖刺四川輕化工大學的對口高考。

從2023年成都啟動綜合高中試點，到目前的16所，越來越多的成都學生擁有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權利：學籍互轉。

近日，封面新聞記者來到四川天府新區綜合高中，對話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校園電視臺錄制現場

“我把所有專業都試了一遍”

高一上學期，除了上文化課，葉飛干了一件“不務正業”的事。

每周兩節課，她不刷題、不背書，而是跑去“玩”——玩養老護理、玩數字媒體、玩旅游服務、玩工業機器人……學校的每一個專業，都像一個未知的世界，被裝進了“實訓課”里。她像個探險家，一扇一扇地敲門，然后鉆進去，上手試一遍。

“一周兩節，我當時還挺期待的。”葉飛笑著說，“一方面是好玩，另一方面可以多了解點不同的東西。”

這些實訓課沒有考試，沒有排名，作業不用交。但就是這些“不務正業”的課，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學生上藝術課程

時間回到三年前。中考512分，離當年的普高線505分只高7分。葉飛本可以上一所普通高中，但她沒有。她想得很清楚：進了職普融通班，學籍雖然是中職，但高一上學期學的是普高文化課。期末考得好，就轉普高；考不好，轉中職學技能。

“最大的好處就是多一個選擇。”葉飛說，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選路。

高一下學期期末，文化課成績不夠理想的她，面臨第一次選擇：留在普高，還是轉向中職？

葉飛選了中職。“我選數字媒體專業，職教的升學率更高。”她說。當初的決定不是拍腦袋做的，她評估了自己的成績，也體驗過這個專業。

如今，坐在高三教室里，葉飛身邊空出了一些位置。“同學們參加完職教單招考試，已經離校了。”葉飛所在的班級有50名學生，14人提前離校。剩下的36人正在緊張準備著即將到來的技能高考和對口高考。她將目標瞄準了四川輕化工大學。“我還是很有信心，升學率比普通高考高一些。聽說未來就業也不錯。”她的語氣很樂觀。

工業機器人課程

“我轉過兩次學籍”

與葉飛堅定選擇中職學籍不同，劉肖松“折騰”過一次。

劉肖松中考501分，沒上普高線，進了職普融通班。高一下學期，他考了620多分，成功轉進普高班，但普高的日子并不好過。

“那邊實力太強，各科難度都很大。”高二上學期，他的成績從第11名掉到30多名。學校告訴他，可以轉回中職學籍。這一次，他幾乎沒有猶豫，選擇轉回中職學籍升學，用心學一門技術，未來就業率可能比普通大學畢業生還高。

寧敏也在中職和普高之間來回了2次。

寧敏高一選擇了普高學籍。“但我的成績中等偏下。聽說轉中職后考職教本科的概率更大，就想試試。”寧敏高二動了“普轉職”的念頭，家長簽字后轉去了旅游專業。

但只待了一周，她就申請轉回普高。

“中職的教學方式我不太適應。我在普高待了一年多，突然轉過去，專業課已經落下很多，很難跟上。”寧敏解釋說，還有一個“小原因”：好朋友都不在那個班。轉回普高的過程相對簡單。不需要家長再簽字，寧敏只需要和年級主任、班主任溝通。

“學校給了我這個選擇的機會，我覺得很重要。”寧敏認為，雖然老師會提建議，但最終決定權在自己手里。

學生上運動營養學課程

“你分得清誰是普高生、誰是中職生嗎？”

一所綜合高中內部，同時存在普高學籍和中職學籍兩類學生。很多人擔心：這兩群孩子會不會有身份隔閡？

寧敏的回答很直接：大家在同一棟教學樓、同一棟宿舍樓，食堂也在一起吃飯。普高和中職的學生都是同學，也可以成為朋友，沒有什么身份差異。

“在學生之間，我們并不會關注誰是普高，誰是中職。”劉肖松也表達了類似的感受，他們的身份都是綜合高中的學生，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差異。

葉飛在學校的3年時間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區別對待。”普職都是一樣的，我們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認識更多的人。”

這種融合并非自然而然，而是管理制度設計的結果。

該校校長胡友洲介紹了學校的管理思路，他們整合了中職和普高的管理方式，行政部門職能牽頭，年級部橫向管理。一個年級，不管是中職還是普高，都由年級部統一管理，衛生、早晚自習、遲到曠課、請假……標準完全一樣。

胡友洲笑著說，“我經常問所有來學校參觀的人，你看得出哪個是中職的、哪個是普高的嗎？不要說你們認不出來，我也認不出來。”

在教研層面，學校也做了融合嘗試。中職老師擅長管理中考成績相對落后的學生，在處理學生情緒、家校溝通方面經驗豐富；普高老師則對高考研究、課堂教學更有優勢。“兩者結合，優勢互補。”

學生在制作咖啡調酒等飲料

應該允許孩子們有“試錯”的空間

在天府新區綜合高中，葉飛和劉肖松是唯一做過超過兩次選擇的學生。大多數學生會在高一下學期就在“普與職”之間錨定目標。

試點了3年，胡友洲特別強調了“職業認知”的重要性，大部分孩子到了高中，并不知道社會是怎么構成的，有哪些職業，這些職業需要什么樣的人才。

“十五六歲的孩子，心智還不夠成熟，應該允許他們有試錯的空間。”胡友洲認為，學文化和學技術，并非單選項，綜合高中的制度設計，給了這些孩子一個“糾錯”的機會。

據悉，“普職互通互轉”政策還將在2026年得到深化。

5月19日，成都市教育局公布最新消息，成都綜合高中增至16所。

根據成都市2026年中考政策，成都為高中階段學生就讀普通高中和中職學校提供多次選擇機會。普通高中學生可在高二年級上學期結束前，根據中職學校招生簡章選擇專業自愿申請轉入中職學校就讀，經轉入、轉出學校同意并報教查士管部門審核后，為轉入學生辦理中職學生學籍注冊手續。中職學籍學生在高三年級上學期開學前，經過相應測試達到要求后，可以申請轉入普高，注冊普高學籍。

正如胡友洲所說，無論學生們最終走向普高還是中職，這個“可以選”的過程本身，或許比結果更重要。

（文中學生為化名）圖片來源：天府新區綜合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