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那天刷到視頻，心里一緊。田新菊躺著，瘦得下巴尖得嚇人，頭發全剃了，眼睛沒光；她女兒天賜才六歲半，踮腳捧著奶杯，小手發抖，說“媽媽你要聽話”。旁邊是黃維平，75歲，背駝了，眼窩深得像坑。七年前他們生下天賜，說是“上天賜的”，現在沒人提“賜”字了，只看見擔子全壓在老頭一人肩上。
田新菊67歲那年自然懷孕，不是打針不是試管，是吃中藥治腦梗時意外來的月經。醫院查了，胎兒正常，她和黃維平就決定生。孩子出生那天，全網喊奇跡。他們自己也信——退休金加起來一萬出頭，黃維平還能接案子，田新菊能做飯，家里有勁兒。可勁兒這東西，不是存著不動的，是越用越少的。
2023年她第一次腦梗復發，手開始不聽使喚；2024年車禍，腿斷了，動兩次大手術，躺了半年，起來就偏癱了；今年開春徹底躺倒，輸液管插在脖子上，飯都咽不順。全家從山東搬到廣西南寧，不是為了養老，是躲熟人議論，也是找親戚托個底。黃維平說，怕自己哪天倒下，女兒沒人管。
天賜上的是寄宿學校。不是不想陪，是真沒空。黃維平白天照人、晚上直播、半夜改法律文書，有時熬到凌晨三點，孩子已經睡了。小天賜學會掃地、擦臉、哄媽媽睡覺。她不會說“我想媽媽抱”，只會把牛奶杯遞過去，再輕一點、再輕一點。
大女兒早年反對過，說父母年紀太大，以后誰來扛？六年過去，話全應驗了。可她沒被叫回來，也沒簽字畫押當“接班人”。只是偶爾露個面，被截圖罵“冷血”。其實她五十來歲，自己公婆要管，孩子要養，哪有第三雙手？
錢是真不夠花了。房子賣了，積蓄快見底，直播帶貨賺的幾萬塊，剛夠藥費和租院子。黃維平的律師證還掛著，但案子越接越少，客戶怕他年紀大、記性差。
“天賜”這名字，當初寫在出生證明上，現在印在病歷本上。
視頻底下有人說：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生。
也有人說：她想生，憑什么不讓？
沒人問一句：生了以后呢？
沒人問一句：她六歲，誰教她當大人？
天賜喂完奶，把杯子放好，自己爬上小床，蓋好被子。
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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