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年輕,最缺的就是機會。”
目光很輕,很隨意。
帶著上位者的虛偽。
沒有停頓。沒有遲疑。
哪怕所有人都說,我和外婆有六分相似。
可他沒認出來。
甚至,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我。
“崔教授。”
我平靜地看著他。
“您也是從大山里走出來的。我很好奇——”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您這一路爬上來,踩過多少人?”
崔建華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剛才臉上虛偽地笑,不見了。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說吧,你到底圖什么?”
圖什么?
我在心里把這三個字過了一遍。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來。
我圖五十年前,他把大著肚子的外婆扔在大山里。
偷了她的名字,偷了她的返城名額,帶著另一個女人雙宿雙飛。
外婆被釘在“破鞋”這兩個字上,困在大山里,一輩子。
我媽生下來就被人叫“野種”。
學校不許她進教室,說她媽不干凈,她也臟。
她蹲在教室外面聽了兩年,被老師攆走了。
她沒學上,十三歲就開始給人縫衣裳,手指被針扎得密密麻麻全是血眼。
兩代人。兩雙爛手。
供我走出大山,考上政法學校,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崔教授,我只圖一個公道。”
“我進來之前,已經把公示名單發出去了,不是崔意涵。”
茶館里安靜了。
他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隔著五十年的爛賬。
他臉色陰沉著,發出一聲冷哼。
“小姑娘,你太不識抬舉了。”
他手指在茶桌上點了點。
“我今天見你,是想給你一個面子,但你自己把路走窄了,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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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扣上中山裝最下面那顆扣子。
“攔我孫女的路,你還太嫩了些。”
他轉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茶館門口。
手里那杯茶,一口沒喝。
涼透了。
當晚。
律所首頁掛出一條緊急聲明:
原合伙人、面試官蘇晴惡意阻撓正常招聘,有損教育公平,已被開除。
沒有調查。沒有視頻。
只有干巴巴的幾行字,和一張我的照片。
但評論區卻像開了閘。
輿論,像洪水一般涌來,對我發出審判:
這么年輕就當合伙人,怕是睡出來的吧?
這回她算是踢到鋼板了!
就業公平就是被這種人毀的!不知道多少人的前途葬送在她手上!
我一條一條地看。沒吭聲。
手機也在響。
謾罵消息沒完沒了。
其中有兩條,是崔意涵發來的。
蘇晴,失去一切的滋味怎么樣?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算什么東西,還想和我斗!
明天,知遠律所會為我正式舉辦一場公開發布會,我會正大光明地走進這個圈子,而你,以后在這個行業,一口飯都別想再吃上。
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我媽坐在旁邊,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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