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急，十月底就飄了雪花。
老兩口住在山腳下的平房里，兒女都在外地，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老太太怕冷，一入冬手腳就沒熱乎過，晚上睡覺要蓋兩床被子還覺得腳底板冰涼。老爺子倒是不怎么怕冷，扛了一輩子凍，習慣了。
回到家，她把保暖內衣的遞給老爺子：“試試”
老爺子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皺起來：“花這錢干啥？我又不冷。”
“讓你穿你就穿，哪那么多廢話。”老太太把衣服往他懷里一塞。
老爺子嘴上不情不愿，晚上洗了腳還是套上了。大小剛好，暖融融的，像裹了一層薄棉被。他在屋里走了兩步，沒吭聲，但第二天一早沒脫，直接穿里頭下地了。
老太太也穿上了那套暗紅的，兩個人坐在灶臺前吃早飯，誰也不提衣服的事，可嘴角都帶著一點壓不下去的笑意。
誰知穿了一個禮拜，老太太發現不對勁。她把衣服脫下來洗的時候，覺得手感不一樣了——原來那套深藍的怎么跑到她柜子里來了？她拎著衣服去找老爺子：“你是不是穿錯了？”
老爺子正蹲在院子里劈柴，頭都沒抬：“沒穿錯。你那套薄一些，我這套厚。你怕冷，你穿厚的。”
老太太愣在那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把衣服攥在手里，聲音有點發哽：“你個死老頭子，你腿上的老寒腿比我還怕冷，你以為我不知道？”
老爺子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木屑，還是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那天晚上，老太太把兩套衣服都拿出來，比了比。深藍色的那套確實厚實一些，暗紅的那套薄了一點點。她把兩套衣服疊在一起，抱在懷里站了半天，最后做了一件事——她把深藍的穿在自己身上，把暗紅的疊好放在老爺子枕頭邊，旁邊壓了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換著穿。”
老爺子回屋看見了紙條，沒說話，拿起那套暗紅的套上了。薄是薄了點，可他覺得渾身熱乎乎的，比什么都暖和。
從那以后，兩個人約定好了：單日子老爺子穿厚的，雙日子老太太穿厚的。有時候老太太忘了換，老爺子也不提醒，悄悄把自己那套脫下來塞到她被窩里暖著。第二天她發現了，追著他滿院子罵，可罵著罵著就笑了。
那個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可那間老屋里，從沒斷過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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