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前幾天整理手機相冊，網盤突然彈出來一個提醒：五年前的今天。點開一看，是兒子小學運動會的照片。他剛跑完800米，臉紅撲撲的，頭發全濕了貼在額頭上。旁邊幾個男孩子擠成一團，不知道誰在推誰，照片都拍糊了一點。
那時候他才十歲。臉還是圓的，說話聲音也奶里奶氣。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先開電視，催兩遍才去寫作業。周末能睡到十點多，下午就跑樓下找人踢球，天黑了還得喊他回家。
我那時候總覺得，中考離我們特別遠。遠到像別人家的事。結果一轉眼，他已經初三了。離中考不到一個月。現在每天晚上都學到十一點多。有時候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房間門縫底下還亮著燈。
我睡前會去敲一下門，說別太晚了。他說：“知道，等會兒。”我問：“還有多少？”他說：“一道題。”每次都差不多是這個回答。我也不知道他那“一道題”到底要做多久。有時候我回房間躺了快半小時，還能聽見他翻卷子的聲音。后來我也不催了。說到底，到了這個時候，孩子自己比誰都清楚。
他現在已經比我高半個頭了，聲音也變了。可每次看見他坐在臺燈底下低頭寫題，背微微弓著，我還是會突然覺得，他其實也沒長大多少。就是那個以前跑完步滿頭汗、回家喊餓的小孩。只是現在不怎么講話了。
以前放學回來，會一路講學校里的事。誰跟誰吵架了，老師今天又點誰名字了，連食堂難吃都要認真吐槽半天。現在問一句“今天怎么樣”，他說“還行”。再問呢。“都那樣。”然后就沒話了。
有時候他出來倒水，在廚房站著發會兒呆。我其實挺想問問他，最近壓力大不大，學校有沒有什么事，晚上是不是總睡不好。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算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好像都不太愿意聊這些。問多了嫌煩，不問又忍不住擔心。
很多時候，我們倆就只是一個站廚房，一個靠著門，隨便說兩句沒什么意義的話。“牛奶喝嗎？”“不喝。”“明天降溫，多穿點。”“嗯。”然后他拿著杯子回房間，我繼續洗水果，誰也不再說什么。我其實不是非要他考多好的學校。沒想過一定重點，更沒想過非得拼成什么樣，就是不想他走彎路。
他已經很努力了，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臺燈晚了還亮著，卷子翻了又一遍，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唯一不踏實的地方是——他花的那些時間，沒有真正花在刀刃上。
我能做的，就是盡量讓他走得不那么費勁。年初的時候，我們開始用想象力智能中高考，AI每天會把當天該學什么、先做什么、重點補哪里都安排好，也不用我操心了。
后來，我把那張運動會的照片順手發給他了。他回了倆字：好丑。我說：我覺得挺好看的。他沒再回，大概去做題了。
我把手機放下，去廚房給他熱了杯牛奶，擱在門口，轉身準備回房間。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門縫里那道光還亮著。以前總盼著他快點長大。現在真長大了，又總覺得——還是小時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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