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7日，英國地方選舉結果出爐。工黨在英格蘭地區約5000個地方議席中只拿下1068席，凈丟1229席。威爾士的情況更嚴重，工黨失去了控制27年的議會第一大黨地位，僅得9席，跌至第三名。威爾士工黨黨首、地方政府首席大臣本人連自己的議席都沒保住。極右翼改革黨凈增1372席，綠黨新增393席。傳統兩大黨工黨和保守黨雙雙慘敗。

選民對傳統政黨徹底地失去了信任。

選舉結果公布后，超90名工黨議員公開敦促斯塔默立即辭職或制定離職時間表。衛生和社會福利大臣斯特里廷5月14日宣布辭職，成為首位退出斯塔默內閣的大臣。他在辭職信中寫道：需要遠見之處，我們一片空白；需要方向之時，我們漫無目標。

同一天，工黨議員西蒙斯辭去下院席位，為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重回下院讓路。兩人同時行動，是一種協調行動。一個辭職以騰出議員席位，另一個辭職直接向黨首發起挑戰，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讓斯塔默走人。

這次地方選舉暴露出的不是斯塔默個人的問題，是一個結構性問題。改革黨、綠黨和自由民主黨的成功，與工黨、保守黨雙雙慘敗構成鮮明對比。英國政壇正在從工黨、保守黨兩黨主導向多黨競爭轉變。這是英國政治的歷史性轉變，是對英國政治的重塑。綠黨領袖波蘭斯基直接宣稱兩黨政治時代“不僅在消亡，且已經死去”。

這種格局性變化的根源在于：工黨上臺后并未兌現其振興英國經濟的承諾。通脹率維持在高位，國民醫療服務體系等候名單超過700萬人，普通民眾實際收入連續下降。當選民發現傳統兩大政黨都無法解決根本問題時，他們選擇試錯新的力量。選票的流動性顯著增加，選民根據具體議題和實際需求投票，而非忠實于某一個傳統政黨。

斯塔默的迅速垮臺，表面上是地方選舉失利引發的政治連鎖反應，實則是他執政一年多來累積矛盾的總爆發。2024年上臺之初，他向選民承諾解決通脹、NHS癱瘓和生活成本危機。然而一年多過去，這些承諾大面積落空。選民的情緒在地方選舉中集中爆發，而以選舉結果否定執政黨，是英國政治體系中成本最低的表達方式。

如果斯塔默被迫下臺，最有可能接替他的有三個人。

斯特里廷，43歲，于5月14日辭去衛生和社會福利大臣一職，是危機發酵以來首位退出斯塔默內閣的大臣。斯特里廷來自工黨中間派，被稱為“布萊爾主義者”，擁有較強的公眾溝通能力和內閣執政經驗。工黨內部的左翼派系對他的評價不高，認為其立場中立偏右。但如果不走出一條與斯塔默不同的路線，斯特里廷的勝算不大。

伯納姆，56歲，現任大曼徹斯特市長，因其高人氣被稱為“北境之王”，他是英國最受歡迎的政客之一，35%的受訪者對他持正面看法。伯納姆2001年至2017年擔任下院議員，隨后出任曼徹斯特市長并連任三屆。5月14日，工黨議員西蒙斯辭去下院席位，為伯納姆重返議會“讓路”。伯納姆隨后確認將申請參加該選區的補選。英國議會補選周期通常約為五至六周，這意味著伯納姆最早要到7月初才能重返下院。一旦成功，他獲得競選黨首的初步資格，屆時極有可能觸發黨首選舉。

伯納姆面臨兩個不確定因素。第一，工黨全國執行委員會此前曾阻止他參選補選，今年會否放行仍需觀察。第二，極右翼改革黨已“盯上”這一席位，補選結果并非十拿九穩。但如果伯納姆順利過關，他將是三名候選人中在工黨基層和支持者中號召力最強的一個。他在曼徹斯特的成績為他提供了“能干成事”的執政業績，這正是斯塔默欠缺的東西。

雷納，46歲，斯塔默的前副首相。2025年9月因住房稅務爭議辭去內閣職務和副黨首之位，一度被視為政治包袱。然而英國稅務海關總署認定雷納不存在故意不當行為，她補繳了4萬英鎊未付印花稅，未受罰款，這一結果給她發起挑戰鋪平了道路。

雷納的問題在于，她被解職的歷史不會自動消失。斯塔默當初以稅務問題為由迫使她離開，這一過程本身就帶有切割的意味。即便稅務部門后來予以澄清，她與斯塔默陣營之間的裂痕已經公開。她要競選黨首，繞不過一個問題：如果重回唐寧街10號，如何確保一個已被現任首相“開除”過的左翼人物，能夠說服整個工黨團結在她的周圍？

三個人分別代表了工黨的三條路線。斯特里廷代表中間派路線，傾向于深化務實合作，淡化意識形態對抗；伯納姆代表地方政績導向的務實路線，對華態度在三人中最開放、最友好；雷納代表傳統左翼路線，意識形態色彩更重，政策走向不確定性較高。最終誰勝出，取決于工黨內部議員的選擇以及補選結果的演變。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無論誰接替斯塔默，英國的全球角色都在收縮，在重大國際議題上更多是跟隨者而非引領者。

在執政危機全面爆發的同時，斯塔默試圖打出一張“國防牌”。

他擬于近期同意將國防開支增加180億英鎊（約合240億美元），分攤到今后四年。首相國家安全事務顧問鮑威爾最近數周多次向斯塔默“示警”，稱如不加大國防開支，英國將難以保持其國際地位，武裝部隊將無法獲得打贏未來戰爭所需的武器裝備和先進技術。按原計劃，到2027年英國國防開支占GDP比例將提升至2.5%，到2029年提升至3%。

但180億英鎊從哪里來？英國本身財政狀況不樂觀，債務高企、經濟低迷，增稅空間有限。即使首相作出決定，還需將開支計劃納入年度預算，并得到議會批準；即使議會批準了，未來落實也會遇到很大困難。如果以削減民眾的福利待遇為代價，一定會遭到大量反對。

斯塔默推動國防增資的核心目的不是國家安全的考量，而是穩住政壇局勢、渡過黨內政治危機。如果他能挺住政治危機，180億英鎊的開支是分4年落實，還有一定的喘息空間。但國防開支的問題在于：它不會直接解決工黨面臨的核心困境——選民不相信工黨能兌現承諾。英國民眾當前最關心的是經濟、通脹和醫療等民生問題，不是軍事預算。這張牌打出去，最多堵住反對派的嘴，無法換回地方選舉中丟掉的1400多個議席。

無論誰上臺，對華政策的邏輯不會變。

伯納姆上臺最有利于中英關系，斯特里廷上臺大概率會延續務實路線，但面臨左翼黨內壓力，雷納上臺則可能使關系進入“有限度合作、核心問題堅持底線”的局面。在特朗普確立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新定位的大背景下，英國不可能走一條比美國更激進的“反華”路線，那樣不符合自身經貿利益，但也不可能完全倒向中國，因為它在安全上仍然依賴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