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2500字,閱讀時長大約5分鐘
前言
說到吃,全世界大概沒有哪個國家比美國更尷尬。成年人肥胖率超過40%,加上超重的,七成以上體重都不合格。大街上隨便碰到三個人,有兩個可能都偏胖。連孩子也沒跑掉,兒童肥胖率從上世紀七十年代的5%,一路干到了21%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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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美國衛生總署署長公開警告:肥胖再這么搞下去,很快就會像吸煙一樣,成為可預防疾病的頭號殺手。二十年過去了,肥胖率不但沒降,反而越走越高。
答案不在營養學課本里,在一張普普通通的美國超市小票上。
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這張小票背后藏著一條從政策到餐桌再到腰圍的完整鏈條~
一部增重的流行病史
20世紀80年代以前,肥胖在美國還只是少數人的煩惱。但就在那之后,情況急轉直下。2002年,《美國醫學會雜志》發了一篇里程碑式的研究,這篇報告的數據不是人們自己報的體重,是研究人員挨家挨戶上門實測的:
1988年到1994年間,美國成年人的肥胖率是22.9%,可到了1999-2000年,短短幾年就飆到了30.5%。
不到十年,肥胖人口的比例漲了將近三分之一。在公共衛生領域,這基本等于一場地震。肯定是有什么東西在美國人的日常里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像滾雪球一樣,把越來越多的普通人卷了進去。
再看今天,情況更夸張。CDC最新數據顯示,2021至2023年間,美國成年人肥胖率已經突破40%。算上超重的,七成以上。走在大街上,三個人里有兩個體重不達標。更讓人揪心的是孩子——肥胖率從1970年代初的5%暴漲到如今的21%以上,翻了四倍還多。
從22.9%到30.5%,再到超過40%,這條曲線陡得嚇人。到底是什么把幾代美國人喂成了這樣?
小票的源頭
要搞明白小票上為什么有那么多便宜得不像話的食物,得回到1970年代,認識一個人:時任美國農業部長厄爾·巴茨。
這個名字,今天很多美國人可能已經覺得陌生了。但他推行的政策,至今籠罩著美國的每一寸農田和每一個餐盤。巴茨上任后搞了一項顛覆性的農業政策,他自己有一句名言,八個字:“要么做大,要么出局”。
在他看來,過去讓農民休耕、限制產量來穩定糧價的那套做法已經過時了。他想要的是規模、是效率、是無窮無盡的產量。于是《1973年農業與消費者保護法》就這么出來了。
這部法案徹底扭轉了美國的農業邏輯。過去是補貼讓你別種太多,現在是鼓勵你從地頭種到地頭,種得越多,補貼越多。等于直接把農業生產的泄洪閘拉開了。
在這場產量最大化的狂潮里,一種作物成了最大贏家: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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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這東西,生命力頑強,產量高,還特別容易通過工業手段加工轉化。政府補貼又這么猛,美國中西部的農民開始瘋狂種玉米。
一時間,金色的玉米海洋淹沒了原來五花八門的田野。小農場在要么做大要么出局的口號下紛紛倒閉,取而代之的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型單一種植農場。
就這樣,一個龐大的玉米帝國拔地而起。產出的海量廉價玉米,遠遠超過人們直接吃的需求,堆積如山。怎么消化掉這些玉米?一個全新的工業食品體系,就是被這個問題逼出來的。小票上所有問題的根源,都埋在這片望不到頭的玉米地里。
工業的煉金術
玉米堆成了山,食品工業的煉金術士們開始大顯身手。他們干的事說白了就一件:把這些平平無奇的玉米粒,變成能塞進購物車、擺上餐桌的各種商品。
先看小票上的可樂。
過去飲料的甜味主要靠蔗糖。蔗糖價格波動大,成本也高。現在有了取之不盡的廉價玉米,科學家搞出了一個新的甜味劑:高果糖玉米糖漿。通過工業酶的轉化,玉米淀粉可以高效地變成一種比蔗糖更甜、更穩定、更便宜的液體。
1976年,FDA正式把高果糖玉米糖漿列入安全食品添加劑。
這一紙文書,等于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從那以后,高果糖玉米糖漿以碾壓之勢占領了幾乎所有含糖飲料、果汁、面包、醬料和零食。你小票上的含糖商品,十有八九都帶著玉米的基因。
再看那塊漢堡肉餅。
喂牲畜的飼料全吃到了百姓身上,這句話在這里體現得最直接。一頭牛,天生該在草原上吃草。但草長得慢、成本高。玉米呢?便宜,能量密度又高,能讓牛短時間迅速長膘。
紀錄片《食品公司》里拍得很清楚:工業化養殖場把牛從草地趕進擁擠的圍欄,主食從草換成了大量玉米。問題是牛的胃不是為消化玉米設計的,吃了就生病、酸中毒。怎么辦?往飼料里加抗生素。想長得更快?FDA還允許使用特定的生長激素。
這種玉米催肥加抗生素維穩再加激素加速的模式,把肉牛出欄時間壓到了極致,肉價自然就下來了。小票上的牛肉漢堡之所以那么便宜,根源就在這。但肉的成分也變了,跟草飼牛肉比,玉米喂出來的牛肉飽和脂肪含量更高。
邁克爾·波倫在《雜食者的兩難》里說得一針見血:聰明的工業食品鏈把大量廉價玉米變成了大量廉價卡路里,我們正在以超乎想象的更多形式吃掉玉米。
到這,整條邏輯鏈就清楚了:政府補貼催出海量玉米,工業技術把玉米變成侵入飲食方方面面的廉價糖和廉價肉。那張超市小票,就是這條鏈條發給普通人的最終賬單。
一場圍繞極樂點的合謀
看到這你可能會問:這些食物既然問題這么多,為什么人們還是搶著買?
這可不是什么消費者自由選擇,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圍獵。
普利策獎得主邁克爾·莫斯在《鹽糖脂》里捅出來一個食品工業的內部術語——“極樂點”。
食品科學家通過無數次實驗,找到鹽、糖、脂肪的完美配比,能最大程度刺激大腦的獎勵中樞,產生短暫的愉悅感,讓人吃完還想吃,根本停不下來。你以為是自己嘴饞,其實是你的生理本能被科學家寫好的代碼精確破解了。
生理本能被拿捏了,心智也沒能幸免。作家施洛瑟在《快餐王國》里早就揭露過,快餐業從第一天起就把營銷目標對準了兒童。無孔不入的廣告、玩具套餐、學校里的滲透,把不健康的食物和童年的快樂牢牢綁在了一起。
等這批孩子長大,他們光顧快餐店不光是填肚子,更是在潛意識里重溫一種被植入的所謂美好回憶。從幼年開始培養的終身顧客,就是這么來的。
人類學家西敏司在《甜與權力》里說得明白,食物怎么被吃,決定了它的意義。對一個剛下班的單親媽媽,或者奔波于兩份工作之間的年輕人來說,花幾美元買一份熱氣騰騰、高熱量的快餐,很多時候不是貪嘴,是唯一的現實選擇。
老達子說
回頭再看那張超市小票。可樂、薯片、漢堡肉,每一樣背后都閃著玉米的影子。
公共衛生專家馬里恩·內斯特爾在《食品政治》里說得明白:食品工業的首要任務是盡可能多地銷售食品,不是促進公共健康,這是直接的利益沖突。
從鼓勵無限生產的農業政策,到把過剩玉米變成成癮性商品的工業技術,再到精準打擊消費者心理的營銷手段,這個閉環天衣無縫。玉米是錢,利潤是神。代價不過是把美國人變得更大一點而已。這筆賬,最終還是每一個普通人用自己的健康默默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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