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烏鴉繞殿三圈時，她正捏著那封燙手信。
紅眼薩迦王子的字跡像蛇，在羊皮紙上蜿蜒。她讀了三遍，每個詞都認識，連起來卻像謎語。什么"西方的風帶來種子"，什么"花期比承諾更短"——她只好去找宮里唯一敢說實話的人。
老圖書管理員里安接過信，鏡片后的眼睛瞇成縫。他看了很久，久到燭芯結了三層花。最后只說："殿下，有些消息，知道比不知道更輕。"她不懂。追問下去，里安卻用羽毛筆蘸了墨，在空白處畫起烏鴉來。
就在這時，窗外黑影掠過。
她沖出去。那只鳥大得反常，羽毛吸光似的，叫起來像生銹的門軸。宮里老人說過，烏鴉是死神的信使，翅膀扇動幾下，就要帶走幾條命。她后背發涼，想起信里那句被墨水暈開的"告別"。
里安跟出來，手掌貼上她發抖的肩背。他的溫度透過薄綢傳來，像父親，像某種她早就失去的東西。"那是迷信，殿下。"他說，"烏鴉吃腐肉，清垃圾，讓臟東西不至于爛在太陽底下。它們不是來預告死亡——是來收拾殘局的。"
她仰頭看那只盤旋的黑鳥。它確實沒在叫喪，只是安靜地、機械地畫著圈，像在確認什么坐標。信還攥在手里，汗把邊緣浸軟了。她突然想，也許里安和她都猜錯了方向：烏鴉等的不是宮里的誰，而是某個還沒抵達的消息。
西方的風真的吹來了。只是她還沒學會，怎么從風里分辨出種子與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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