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怔然愣在原地，正打算再輸一遍，門就被人打開了。
嫂子你回來了，快請進。
許淑晴的姿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
蔣豐年聽見聲音也連忙出來，身后跟著剛回國的蔣亦辰。
張婉的眼神平靜劃過兩人，像是看陌生人一樣。
我回來拿點東西。
那眼神讓兩人都愣了愣，片刻后找補解釋。
張婉，是最近小區偷東西的多，淑晴就提議換個密碼，剛換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是啊媽，我把密碼抄給你，以后咱們家就用這個，的確是比從前強度高一點。
兩人跟在張婉身后七嘴八舌地說著，從柴米油鹽解釋到家里新換的家具。
張婉從始至終都沒說一句話，只一心翻找著自己要找的證件。
而蔣豐年見她這態度以為是消氣了，眼神亂轉良久才小心翼翼開口：
那個最近京市房子不好找，我就打算讓淑晴先在家里住著，等找到房子再搬出去，咱就當花錢請個保姆可以嗎張婉？
張婉手下一頓，隨后回頭看向兩人。
原來鋪墊了那么多，這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
她看著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人，連眼里的渴求都是一樣的。
她不信他們忘記了從前房門密碼的含義，是她和蔣豐年的結婚紀念、日。
若換從前她肯定會大聲質問兩人一番，可現在她只覺得累。
一個她親手養大的人，一個她照顧了二十年的男人，到頭來卻成了這世上最肆無忌憚傷害她的人。
張婉鼻子酸了酸，捏緊手里的證件點點頭：
可以，想住多久都可以。
反正房子她也不想要，她也不會再回來。
話音落下，父子兩人的喜悅溢于言表，這才想起問張婉回來干嘛。?
張婉看了看手里的東西，剛要說話，門外就傳來許淑晴的聲音。
小辰蔣哥，吃飯了！
兩人連忙轉身，走出幾步后才記起什么，回頭叫張婉一起。
張婉本想拿了就走，可看見眼前兩人的背影，腦海里從前的回憶就不停翻涌。
掙扎良久后她嘆了口氣，算了，就當是最后一頓飯吧。
飯桌上氣氛融洽，如果張婉不算的話。
三人聊起吳城，聊那兒的山水人情和建筑構造。
張婉也去過吳城可卻一句也插不進去嘴。
許淑晴不知是察覺到了她的窘迫還是別有目的，給她夾了一塊牛肉后笑著邀請她：
嫂子，你別光顧著吃啊，一起說說話，就當交流感情。
張婉剛想說不用了，身旁的蔣亦辰卻挑了挑眉略帶嫌棄地開口：
許阿姨你別抬舉我媽了，她就是一個家庭主婦，什么也不懂，我們聊我們的就行。
蔣豐年也順勢開口，張婉的確不太懂，當初跟我跑過半年工地，盡鬧笑話了。
接著蔣豐年當笑話一般講出當年的事兒，刺耳的笑聲陣陣響起，像是凌遲般刀刀削著張婉的心。
張婉抬頭看向他們，只覺得每一張笑臉都可怖得像地獄的魔鬼。
她捏筷子的手緊了緊，一頓飯終究沒吃完，她擱下碗起身。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聊。
話落她拿起東西要走，卻被人一把拽住。
嫂子怎么了？是我飯做得不夠好吃嗎？你告訴我哪兒不好我改。
沒等張婉說話，許淑晴就背過身抹了一把眼淚，抖著手委屈地端起兩盤菜。
是我的錯，忘了嫂子是江城人吃不了辣，我這就倒了重做。
說著她抬腳就往廚房走，卻被蔣亦辰一把攔住。
許阿姨不用，我媽能吃辣，你坐吧，她又發瘋了。
蔣豐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下面子，也再忍不住黑了臉。
張婉，你到底要干什么？
就那天的事兒你到底要揪著不放多久，我都解釋過了我和淑晴清清白白，你還想要怎么樣？在工地鬧笑話就算了，回家還要鬧，這日子你要不愿過那就不過了！
蔣豐年重重拍下筷子，猛烈的聲音震得張婉心口一顫。
她垂頭定定地看著蔣豐年，忽然驚覺眼前這個漲紅著臉的人竟然如此陌生。
這是蔣豐年第一次兇她，為了另外一個女人。
片刻后張婉笑了，蔣豐年見此更氣了，張婉，給淑晴道歉！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飯，你不吃就算了，還要讓人家倒了，真是太過分了你！
這顛倒黑白的架勢讓張婉以為，他們才是一家三口，而她才是那個外人。
張婉苦澀地笑了笑，紅著眼眶開口，我沒錯，道什么歉。
話落她拿起東西轉身就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后傳來咚咚的腳步聲。
她連忙加快腳步要關門，一個身影卻猛然躥出。
接著滾落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陣陣痛呼。
張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么，身后就傳來一聲喊叫，淑晴！

張婉被喊得回神，連忙抬腳下樓查看情況。
可剛扶起倒在地上的許淑晴，就被一把推開。
樓梯間本就狹小，這一推讓張婉退無可退，整個身子撞向墻壁。
額頭一聲悶響讓張婉眼前發黑，她搖了搖頭還沒緩過來，耳邊就響起兒子的厲聲指責：
你干嘛呀媽？許阿姨做什么了你要惡毒到害死她？有你這個媽我真嫌丟臉！
蔣亦辰還想說卻被蔣豐年喊住，別說了，快把你許阿姨背上去醫院。
張婉也撐墻站起想一起去，卻又被蔣豐年一把推開。
張婉，我還以為你答應讓淑晴住在家里是想明白了那些事兒，原來你還是斤斤計較，甚至對她下黑手，你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說完，張婉模糊的視線里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她的頭也越來越暈。
緩了良久她才從墻角起身，摸了一把額頭，卻摸到絲絲血跡。
她心底一慌，扶著樓梯就要下樓，一抬腳卻發現腰也陣陣疼痛。
她知道那一撞估計傷到了腰，嘶嘶哈氣間眼淚就滑了下來。
可她來不及傷心，只緩慢摸出碎屏的手機拍下傷痕證據發給了律師。
之后她脫了力般立在原地，不明白和蔣豐年怎么就走到了這一步。
她還記得當初整個村子都還是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蔣豐年是第一個打破傳統逃婚外出打工的人。
成年后他帶著所有積蓄回村，挨了她爸十棍也要把她帶走。
那時他們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去京市，和滿車廂的雞鴨魚混在一堆，發誓要永遠在一起。
那時的幸福是真的，可背叛也是真的。
許淑晴就是在他外出打工那幾年跟了他，而她被蒙在鼓里二十多年。
二十年婚姻到頭來，原來她自己才是小三。
張婉悲痛地閉上眼，心已經麻木到連痛都感覺不到了，眼眶也澀澀地再流不出一滴淚。
她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最后還是被鄰居送去了醫院。
可鄰居家里還有孫子，把她送來就回了家。
于是做完檢查，張婉只能自己去繳費拿藥辦理住院。
好不容易辦好一切，在住院部轉角卻遇見了蔣豐年和兒子。
兩人一見她就黑了臉。
張婉，你來干什么？在家害了淑晴不夠還要跟到醫院來殺她嗎？
媽，你能不能別鬧了，我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不是看你發瘋的。
極端的指責讓張婉停下腳步，她深深地盯了兩人良久，那顆心從溫熱變得冰涼。
她捻了捻手中的病歷單，滿臉疲憊。
蔣豐年，這里是醫院，我是病人不是殺人犯。
似乎是累了，她平靜的眼底再無半分波瀾。
蔣豐年，你說不愿過就不過，那咱們就別過了。
說完，她支著僵硬的身子一步步往前，走得緩慢卻步步堅定。
父子倆也在這時看見她額頭上的傷，嘴唇囁喏半晌終究是沒有喊住那個背影。
蔣亦辰討厭這種好像是自己錯了的感覺，先行開口，爸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她花了你二十多年錢哪兒敢離婚啊。
蔣豐年也回過神，心底憋著一口氣。
我知道，你媽這次的確做錯了，以前都是她給我顏色瞧，這次我也給她顏色瞧瞧，我絕對不做先低頭那個。
張婉不知道他們的對話，剛到病房就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周四開庭，根據目前證據，這個離婚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張婉點點頭，揚起的笑總算有了幾分愉悅。
可她沒想到周四那天蔣豐年沒來。
法庭上律師打了一遍又一遍電話都被掛斷了，最后一次終于接通了。
蔣豐年不耐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別再給我打電話了，想離婚就離！
盡管當事人沒到，這通電話也成了離婚判定的重要依據。
事情結束得很快，張婉只覺如釋重負，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張女士，以后什么打算？
張婉眨了眨濕潤的眼眶看向太陽，去江城，去港島，去世界各地，總得多看看不是。
律師點點頭，那之后的財產分割我幫您盯著，您放心玩吧。
張婉點點頭，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去了車站。
火車發動那一刻，醫院里蔣豐年的手機也叮咚響了起來。
尊敬的蔣豐年先生，您與張婉女士的婚姻關系自今日解除，以下是今日開庭的所有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