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聞記者 張奕丹

5月22日上午，李海玉拿到了弟弟李煥平被害案的二審判決書。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對易某華的死緩判決。對于這一結果，李海玉表示，她要申訴。

再次在法庭上看到易某華，李海玉依然覺得憤怒。1992年，她9歲的弟弟李煥平被易某華帶走后殺害，一家人從此生活在案件的陰霾中。李海玉從20歲開始踏上漫長的追兇路，與嫌犯“網聊”套取到關鍵證據，最終將其送上法庭。

李海玉說，庭上雙方都沒有說話，宣判完易某華便被帶走，她朝著他大喊“你殺害我弟弟，你毀了我的家”。

二審維持死緩判決

李海玉表示要申訴

二審宣判前夜，李海玉乘火車趕到湛江。談起將再次在法庭上見到易某華，李海玉激動地說，想問他為何要殺害弟弟，“他只是個9歲的孩子，和他無冤無仇”。

22日上午，李海玉正要前往法院。 張奕丹 攝

宣判當天，李海玉和姐夫等人一起前往湛江中院，很快得知判決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李海玉已提前有心理準備，但在拿到判決書后還是忍不住落淚。之前她曾多次表態，若維持原判將申訴，“不管多難，我會走下去”。

裁定書顯示，法院認為，易某華為泄私憤，持刀殺害無辜兒童，主觀惡性大，犯罪手段惡劣，犯罪后果嚴重，罪行極其嚴重，應依法嚴懲。鑒于本案量刑證據存在瑕疵，綜合考量上訴人易某華犯罪的事實、性質、情節和對社會的危害程度，對其判處死刑，可不立即執行。

此前一審判決書也提到，公訴機關沒能提供現場筆錄、尸體檢驗報告等證據，被害人死因等情節無法完全查清，量刑證據存在瑕疵。

前兩次庭審中，易某華均辯稱自己并非故意殺人。二審宣判后，易某華也上訴稱，僅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等。二審裁決書中，法院也對定性問題進行解釋：易某華曾多次供述因工資糾紛，產生殺害李煥平的念頭；此外，1993年的偵查報告、偵查人員、被害人家屬、旁觀村民的證言、易某華的多次供述相互印證，足以證明被害人身上遠不止一刀，而且刀傷集中在要害部位。事后易某華未有任何救助行為，均能反映其主觀方面并非過失。

民事部分，一審易某華被判決賠償喪葬費66726元。李海玉上訴提出，原判數額未能撫慰家屬遭受的經濟損失和心理創傷。被二審法院以死亡賠償金、被扶養人生活費、精神撫慰金等不屬于附帶民事訴訟賠償范圍為由駁回。

兇手有兩個名字

殺害9歲男童后潛逃二十余年

1992年12月22日，在廣東雷州，李中祥、王滿妹夫婦年僅9歲的兒子李煥平突然失蹤，帶走孩子的人是他們的湖南邵陽籍老鄉“易某青”。

裁定書顯示，當天易某青曾與李中祥因工資糾紛發生爭執，經他人勸阻后離開。當天下午，易某青到李煥平就讀的小學，借口李煥平的母親生病，將其從學校帶離。隨后，易某華將李煥平帶到一處甘蔗園，持刀捅刺李煥平左胸等部位致其死亡后逃離。

1993年2月，村民在甘蔗地里發現了一具高度腐敗的尸體，上身穿綠色兒童制服，下身穿黑色西裝褲。李中祥從衣著確認，這具尸骨是他的兒子李煥平。

李中祥和妻子共有六個子女，李煥平是最小的男孩。李海玉告訴記者，她在家中排行第四，案發時父母帶著三姐、弟弟在廣東掙錢，管理柑橘園。她和另一個妹妹則在湖南老家上學。弟弟的離世，讓李海玉記憶中原本幸福的家庭遭受打擊。為了補貼家用，李海玉后來選擇輟學，并在1997年前后開始追兇，但她并不知道弟弟已離世，一直以為弟弟被拐。

她不僅找到了易某青，還讓對方承認自己有兩個名字。2016年，李海玉終于根據父親遺書中留下的地址，找到了“易某青”的家，發現對方現在名叫“易某華”后，她和對方網聊了三年博取信任，最終讓易某華承認“兩個名字，就是一個人”。在李海玉的協助下，易某華次年在廣西桂林永福縣落網，此時距離案發已過去近三十年。

另據南方法治報此前報道，落網時易某華是一個小施工隊的包工頭。5月22日16時許，辦案民警驅車趕到廣西桂林市永福縣。民警在當地一家農資公司門口發現一輛“湘E”牌照的五菱面包車。該農資公司大門敞開，里面幾名男性正在打牌，其中一名正對門口的男性正是易某華。落網后易某華曾表示，“我對不起那個孩子”。

易某華落網。 圖源：平安雷州公眾號

二審裁定書也顯示，易某華出生于1971年，2006年5月31日前未入戶，此前沒有底冊資料。1993年李煥平的遺體被發現后，海康縣公安局刑警隊曾派員到邵陽新寧縣緝拿易某青，經查閱其戶籍地所在村及附近幾個村的戶籍檔案，沒有易某青其人。

易某華供述，他在2008年更換了身份證，身份證名字是易某華，但讀書時用易某青這個名字，只有家人、村民知道其叫易某華。

漫長的追兇路

就為了給弟弟討回公道

易某華落網后，案件一度又出現波折。湛江市人民檢察院認為尸體未找到，且勘查筆錄、現場提取的刀具等丟失，證據不足，曾決定不起訴。李海玉又開始為案件的申訴、開庭奔波，最終一步步把殺害弟弟的兇手送上法庭。

在李海玉的講述中，她的童年很幸福，她喜歡撒嬌，弟弟妹妹都會讓著她。她和弟弟一起上學讀書，下雨天李海玉害怕過橋，弟弟會安慰她。小時候過生日時，父親會給她準備雞蛋，但自從弟弟離世后，她們姐妹五人幾乎都沒有再過過生日。

“弟弟沒了，整個家也散了。”李海玉說，以前堅持尋找易某華，是為了通過他找回弟弟，“找回了弟弟，我們的家才會回歸。”后來被警方告知弟弟早已離世，她一度不相信，姐姐勸她接受現實。

李海玉在接受采訪。 張奕丹 攝

近年來出現在鏡頭前時，李海玉總是剃著光頭。這次來湛江參加庭審前，她也再次為自己剃發。她想借此提醒自己，“一定要為弟弟討回公道”。

二審宣判后，她也和姐夫一起，再次帶著父母的遺像前去鵝感村當年弟弟的埋葬地祭拜，她告訴了弟弟判決結果，說自己不會放棄、會繼續申訴。

李海玉表示，只有等一切塵埃落定，她才會留回長發，做回以前的自己。

李海玉前來祭拜弟弟。張奕丹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