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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唯美|深情|精短
評論|大地情結的精神植入
陜西|常智奇
主編推薦
wyqk2016
著名文藝評論家常智奇先生的這篇文章,是一篇極具思想張力與理論深度的文學評論。文章以“大地情結的精神植入”為核心隱喻,超越了鄉土與城市二元對立的傳統視角,深刻揭示了中國當代文學從“鄉土敘事”向“城鄉互看”的詩性跨越。作者巧妙融合雷蒙德·威廉斯的“情感結構”、本雅明的現代性批判及中國“興觀群怨”的詩學傳統,構建了獨特的闡釋框架。文章不僅剖析了《鳳凰籽》等作品中“遷徙一代”的精神困境,更在“中國式現代化”的語境下,為文學如何在全球化浪潮中保持民族精神根脈、實現與世界文學的對話,提供了富有創見的理論路徑與審美判斷。
大地情結的精神植入
——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跨越的神思再造
常智奇
中國當代文學正處在一個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詩性跨的歷史節點。這絕非簡單的題材更替或敘事空間的轉移,而是一場關乎文明創造與文學承載、歷史轉型與時代之問的根本性轉變——它意味著文學賴以汲取生命養分的文化根脈,正在從孕育了數千年農耕文明的大地母體,走向現代化鋼筋水泥所澆筑的城市空間,走向工具理性創造人類生存的“第二自然”。這種跨越鄉土,走向都市的“第二自然”的敘事,是人與土地疏離的一種精神投影;是人作為“自然之子”,在科學精神的鼓舞下,滿懷激情的從大地引力下、走向科學理性的情感認知。然而,正如一切歷史的轉型和跨越都伴隨著情感的裂變與精神的陣痛,伴隨著去腐生肌,除舊布新。鄉土文學的血脈并未在城市文學的鋼筋水泥中枯竭和消亡。恰恰相反,它以能量守恒——隱秘而滲透的方式,潛入了城市文學的血肉骨髓、生命肌理,成為其不可遺忘的精神基因。
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滲透和過渡,就其本質而言,是一次“大地情懷的精神植入”——先在能量——自然力把神思認知悄然植入到直覺判斷的審美語境中,為現代人在工具理性與資本邏輯的交織中,錨定了一個不可降維圖解的、屬于人類靈長原初情感判斷的精神標識。鄉土文學的情感表達以大地作為文學的“元敘事”,這一敘事原型為一切離散的經驗提供了歸依的坐標和情感的起點。
也正是基于這一判斷,我想站在澄清鄉土文學奠基意義、揭示“鄉愁”從懷舊情感到精神崇高的歷程、來梳理城市書寫對鄉土基因的詩性承接關系;進而追問:中國當代文學在這場歷史性的轉型與跨越中,面臨著怎樣的理論前提與創作困境?當全球化與地方性、民族性與世界性形成了一種多層次的、相互交疊的對話結構,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轉型和跨越應當如何在“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語境中,既保持本土的精神根脈,又以開放、平等的姿態匯入世界文學的洪流?
一
理解這場跨越的意義,首先必須明了鄉土文學在整個文學史上的奠基地位和審美引發力的導向性。鄉土文學并非僅僅是水土保持、春種秋收、地理風情,人與土地認知的文學呈現。它承載著人類生命——形式——結構——功能認知思維的本體論意義。它是人類認識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關系的總根脈,是自然人與社會人,古典人與現代人,在歷史精神與時代精神的倫理編程中的初始編碼,是人與人之間相互善待——悲憫情懷的審美結晶。鄉土文學扎根于人與土地血肉聯系之中,表達的是生命在形式、結構、功能層面上,社會實踐生成的心靈感應和精神構成。在古典文學的言說場域中,擁有千年文化傳統——寫實敘事加持的鄉土文學牢牢占據著話語權力的制高點。在漫長的農耕文明中,土地不僅是生產資料、勞動對象,生產力、生產關系、生產方式、也是生命之根,生活之本,生產倫理、情感規范、價值結構的終極擔保。
魯迅在定義中國現代鄉土文學時,提煉出“僑寓”與“鄉愁”兩個關鍵詞。他是站在中國歷史急劇變革的時代潮頭,以現代主義的目光來分析和看待鄉土文學的。“僑寓”確定了鄉土文學在社會歷史變遷中發生學結構——它是一種站在現代社會生活情景的場域,回望往昔舊時的生存姿態,是在與城市空間的對峙中展開的、失去了的鄉愁書寫。而這一回望的姿態之所以可能,恰恰是因為大地母體構成了文學的“元敘事”,為一切離散的經驗提供了歸依的坐標和情感的原點。
雷蒙德·威廉斯在《鄉村與城市》中,以深具洞見的方式考察了英國文學傳統中城鄉關系的書寫。他試圖破除“鄉村”與“城市”二元對立的認知模式, “復原兩者之間相依相存、相克相生的關系,顯示它們在資本主義興起前后處于變化中的真實風貌”。威廉斯言說的關于“情感結構”的理論為我們理解鄉土文學的奠基意義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論工具——作為一種“溶解在時代的鮮活經驗中”的整體性情感,鄉土文學的情感結構凝聚著一個文明對自身存在方式的集體性認知與感性體驗。當一個人離開土地、進入城市,他的情感結構中必然帶有一道無法磨滅的“土地的記憶痕跡”。這就是鄉土文學為什么能夠為城市文學提供“精神植入”的深層原因:不是因為鄉愁在審美上更迷人,而是因為土地經驗構成了人類最原初的存在經驗,即便在現代城市的喧囂中,這種經驗仍然以隱性的方式塑造著我們的感知結構與價值判斷。
二
如果說鄉土文學的奠基意義在于它為現代文學提供了一副植根于大地的情感結構,那么這一結構在向城市文學地轉移和跨越中發生的核心精神變移,就是“鄉愁”的升華——它從一種懷舊的情感,經由“興、觀、群、怨”的審美醇化,升華為一種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捂灰發燼、鳳凰涅槃、火中栽蓮、劫后余生、重鑄與再造的時代精神。
所謂“興、觀、群、怨”,不僅是《詩經》以降中國文學審美方式的核心范疇,更是一種以詩學方式整體把握世界的精神技藝。在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跨越的語境中,“興”是對城市生活的感發與詠嘆——當現代人站在高樓的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時,內心涌起的不是波德萊爾筆下“游蕩者”的逍遙,而是一種“詩意地棲居”的失落,是對一種根植于大地的、有機的、連續的、張然若失式的深切呼喚。“觀”則意味著對城鄉巨變的反省式地觀看——勞動者從土地剝離、涌向城市、又在城市的夾縫中掙扎,這種靈魂大遷徙的情景不僅被感傷主義地消費,而且被“后座力式”地嚴肅審視,成為歷史反思的對象和審美期盼的素材。“群”彰顯的是這種鄉愁所具有的社會整合功能——在各自被異化的現代生活中,共同的鄉愁想象提供了某種超越個體孤獨的精神紐帶,使離散的個體得以在文化記憶的共同體中重新錨定自身的位置與歸屬。“怨”則最為深刻,它構成了鄉愁具有生命根源的批判性內核——對現代工業文明工具理性對人文主義的“矯枉過正的悖逆”的不滿與批判,對城鄉關系失衡的憂思與譴責,它意味著文學作品不是對現狀的被動接受或浪漫美化,而是對歷史進程中,人的歷史精神對社會文明整體性建構地位、價值、作用、意義的追問。
正是通過“興、觀、群、怨”進化性的醞釀、發酵、醇化,鄉土文學的“鄉愁”褪去了單純的懷舊色彩,升華為一種具有時代深度,置于死地而后生,情到深處卻無聲的、創造性的憂郁感。這種憂郁感并非悲觀主義的頹唐,而是一種裂變后疼痛的敞亮、燃燒中焚天之感的清醒、迷茫后頓悟式的洞察:它體認到現代工業文明的發展是歷史不可逆轉的潮流,也洞察到這潮流中人性所付出的代價——土地被剝離、鄉村被拆遷,自然被宰制、生命根系被裁剪,時代應給予這些情感壓抑和感性丟失應付出的精神償還和靈魂安慰。威廉斯在其《現代悲劇》中探討了悲劇在現代文化中的嬗變:當傳統的悲劇情境——英雄的隕落、命運的捉弄——被日常化、平庸化的現代生活所淹沒,悲劇的形態也隨之變形。在城鄉文學的語境中,這種新的悲劇形態就是“被城鎮化浪潮裹挾的一代人的集體命運”:他們背負著大地的記憶闖入城市,在城市中永遠無法真正扎根,想回到鄉村中去卻發現鄉村已不再是歸宿。這種在“失根”與“尋根”之間苦苦地掙扎,執著地追求,激情地創造,天人之間巨大的張力,構成了今天文學書寫中最深刻的時代性主題。
帕慕克在《伊斯坦布爾:一座城市的記憶》中為這種“鄉愁的升華”提供了一個世界文學的絕佳例證。帕慕克以其獨特的“呼愁”書寫,將奧斯曼帝國覆滅后的集體失落感轉化為一種具有現代普遍性的城市情感結構。帕慕克筆下的伊斯坦布爾不是懷舊的紀念碑,而是一個活生生的悲劇空間——在這里,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榮光與廢墟之間的張力沒有被浪漫化,而是被以近乎殘酷的誠實加以“靈韻式”的呈現。“呼愁”既是一種超驗性的麻痹,也是一種在場性批判的力量:它既是伊斯坦布爾人對逝去文明的哀悼,又是他們對現代化進程中被剝奪與遺忘的事物的隱秘控訴。帕慕克的實踐表明,鄉愁不是城市文學的對立面,而是城市文學最深刻的精神資源——當鄉愁被從個人的懷舊提升為對文明歷史的觀照時,它就成了時代精神的有力敘事。
三
如果說鄉土文學的情感結構以人與土地的有機聯系為基石,那么城市文學的情感結構則奠基于人與城市空間的碎片化遭遇。本雅明在《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中,通過對波德萊爾詩歌的解讀,深刻地揭示了現代城市中人的生存悖論。他以“游蕩者”“拾垃圾者”等隱喻形象,剖析了19世紀巴黎的資本主義社會月光下靈魂的漂泊和變遷, “揭示商品化進程中城市空間中人性的異化現象”。在本雅明看來,現代城市是一個“震驚體驗”的集散地——街道、人群、商品、廣告,一切都在以碎片化的方式轟炸個體的感官,傳統的、連續性的經驗被瓦解,“靈光”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機械復制時代中經驗的斷裂與扭曲。德·塞托的“日常生活實踐”理論則為這種異化提供了抵抗的維度——消費者在日常生活中通過“戰術”性的使用、行走和消費,對強加給他們的規訓空間進行著微抵制的改造和重組。
在這樣一種理論視閥下,城市文學所面對的根本挑戰是:在經驗日益碎片化、人與自然的連續性被切斷、商品邏輯全面滲透的城市空間中,文學如何回應人性本質的源發處境?正是在這里,鄉土文學的精神基因——人與土地的遺傳因素——顯示出其不可替代的人文價值。城市文學如果僅僅滿足于對城市景觀的描摹、對市民生活的講述,對科學技術溫情主義的歌頌,它就會淪為“剛好以城市為背景的文學”,失去其作為文學的“人學”本質。真正有深度的城市文學,必須是一種在根性的燭照中反省現代主義批判性的人學和創造性的詩學。批判人類在城市化建設中疏離土地的盲目和極端,創造性的發展人與土地血肉聯系的時代精神和傳承文脈。
卡爾維諾的《看不見的城市》為我們提供了這種深度城市書寫的范例。在這部作品中,卡爾維諾以馬可·波羅向忽必烈口述的方式,將五十五座虛構城市徐徐展開,全書分為“城市與記憶”“城市與欲望”“城市與符號”“輕盈的城市”“城市與貿易”等十一個主題章節。值得注意的是,卡爾維諾并未以寫實主義的方式描摹任何一座真實的城市,但他所建構的每一座城市都“像是從現實中提煉出的精華,再經過想象的重構,成為兼具地理特征與精神象征的存在”。他的城市書寫本質上是一次精神的地志學勘探——城市不再是鋼筋水泥的堆疊,而是“記憶、欲望、符號的容器”。這種書寫方式深刻地表明:城市文學的精神高度,恰恰在于它能否將城市空間轉化為人的精神空間,能否從破碎的城市經驗中提煉出具有普遍性整體生存的命題。卡爾維諾說,“看不見的城市是從無法居住的城市的內心焦慮孕育出來的夢想”——這句話揭示了城市文學最深層的辯證法:恰恰是因為現代城市“無法居住”的深遠想往,文學才必須創造“看不見的未來城市”,這“看不見的未來城市”是現代人走出“無法居住”的城市的未來之城,理想之城;恰恰是因為現實的碎片化,想象才必須擔負起整合精神整體的使命。
四
然而,城市文學對鄉土文學精神基因的承載,遠不止于提供一種“除舊布新的材料”或“寂寞情感的出口”。真正深刻的關系在于:鄉土文學的情感結構在城市文學的語境中被激活,成為現代人抵抗異化、維持精神完整性的批判性力量。換言之,鄉土文學的“原始基因”并不是城市文學的一個裝飾性的枝節,而是城市文學保持其批判性與人學深度的“免疫系統”——它防止城市文學墮入對消費景觀的膚淺迷戀,保障城市文學始終將人作為書寫的終極目的而非在場敘事的手段。
這種關系的辯證性質,需要從兩個方面加以理解。一方面,城市書寫必須“攜帶”著鄉土文學的精神基因,人與土地血肉聯系的“娘家土” ,原生家庭的文脈,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片自然風光即是一個心靈世界的。這表現為城市文學中不可消解的“土地氣質”:對于來自農村的創作者而言,他們的城市經驗總是透出一種“異鄉感”,即使他們在城市中獲得了經濟上的立足,那種根植于土地的血脈記憶仍然以隱性的方式塑造著他們的情感結構與審美判斷。這種記憶不是一種阻礙現代適應的包袱,恰恰相反,它是現代人抵御同質化、類型化,保持精神自主性的核心資源。它以在野式的“異質性的文化符號”的面目,為城市化與現代化的敘事注入了不可被輕易收編的、異稟方志性體驗與在他性的情感參照。
另一方面,城市書寫必須運用“科學精神、工具理性、資本創造文明的二重性”,對鄉土文學所提供的“回光返照”“原始基因”“流水落花春去也”加以沉淀、過濾、分解,批判性的蒸餾和提純。這里的關鍵詞是“二重性”:工業文明、市場經濟和科技進步無疑深刻地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方式,但它們同時也制造了深重的危機——資源的銳減、生態的破壞、環境污染、社會關系物化、意義的虛無化。城市文學的歷史責任,在于它既要承認現代文明的不可逆轉,又要以其批判——揚棄性的眼光揭示其中不合理的存在和希望校正彌補的情感,并以文學的方式為社會歷史發展總趨勢給予真實的描寫和真誠的呼喚,并積極的為這種社會歷史文明的發展“充電、賦能、給氧”。這不是對傳統與進步之間取舍的簡單判斷,而是要在二者的矛盾中尋找新的精神融合點。正是在這一意義上,縣域文學作為城鄉之間的“中間地帶”,逐漸成為文學敘事的重要場域,它既是傳統鄉土性與現代流動性相互交織的空間,又為文學書寫的辯證法提供了最為豐富的實驗田。
中國二十一世紀初葉文學的城鄉書寫,為這種辯證關系的發展和變化提供了豐富的實踐探索。自二十世紀九十年代以來,中國開始了從“鄉土中國”到“城鄉中國”的“山鄉巨變”,進城敘事成為文學表現時代精神的主旋律。“鄉下人進城”敘事的發生、發展、興起、高潮、轉向與中國現代化實踐進程的描述、呈現、沉思、展望,出現了高度的歷史與現實的“異質同構性”。青年作家東來的長篇小說《鳳凰籽》便是這一潮流的代表性作品。小說講述了一個來自鄉村的少年,因參加一檔類似"變形計"的"互換人生"綜藝節目,命運被徹底改變。節目讓他從封閉的鄉村進入城市,見識了世界的參差,從此再也無法回到原本匱乏的生活,從此在城鄉夾縫中艱難成長的故事。東來在書中所寫的不僅僅是個人奮斗的傳奇,更是城鄉巨變中“遷徙一代”集體精神的困境:主人公“一面努力改掉鄉音、模仿城市審美,一面又在深夜被‘我究竟身在何處’的失重感攫住”。小說中最令人感慨的是咖啡師安迪的形象——他“憑借出色的學習能力將財經雜志上的二手知識包裝成談資,讓客人誤以為他是‘有文化的城市人’”。安迪身上“強烈的改變欲望”與他對城市符號的模仿,所折射的正是進城一代青年人為獲得身份認同而付出的精神代價。小說采用“回溯”手法,在“帶著逃離鄉土的渴望奔向城市的舊我’”與“成年后回望來路的‘新我’”之間營造了一種具有深刻意蘊的精神張力,使作品“超越了從鄉村進城市普通人成長小說的范疇,具有了民族文化精神深刻反思性”的意義。
《鳳凰籽》的實踐告訴我們,當下的“新城鄉文學”正在超越早期城鄉敘事中的二元對立模式。正如相關研究所指出的,城鄉文學創作已經經歷了從“鄉土敘事”到“城鄉敘事”的結構化蛻變,面對快速城鎮化進程中鄉村的空心化和“城市病”的蔓延,文學敘事正在“從‘以鄉觀城’向‘城鄉互看’的視角切換”。這意味著,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不是一場零性積累,自然演繹,不是以城市的勝利取代鄉土的終結;恰恰相反,是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精神性的發展,審美性的融入,基因傳承性的滲透,其真正的價值在于它為城市文明提供了一種“糾錯機制”——使城市文明在高速發展的進程中,始終保持著一種與土地、與自然、與人性的本真狀態相聯系的參照系。
奈保爾的《抵達之謎》則為這一命題提供了跨文化的印證。奈保爾作為出生于特立尼達的印度裔作家, “其祖輩因為貧困被輸出到西印度群島種植甘蔗。印度移民的身份讓奈保爾陷入漂泊與流亡之中,而這種漂泊給他帶來了對自身文化身份的困惑”。《抵達之謎》以半自傳體的方式記錄了作者從殖民地走向帝國都市的精神旅程,它“折射出后殖民時期殖民地居民走向文明中心,走向帝國都市的地理文化之旅”。奈保爾在面對英國文化時的“既從屬又陌生的感覺”,正是鄉土文學的“原始基因”在全球化與后殖民語境中的變體。他在作品中追問的是文化身份認同的核心命題:失去故土的現代人如何在離散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個問題同樣是當代中國城鄉敘事中的核心命題——只不過,中國的“僑寓者”不需要跨越大陸,他們只需要跨越省界,從鄉村走向城市,就開始遭遇同樣的身份困境。
從魯迅的鄉土文學定義到《鳳凰籽》中的“遷徙一代”,從威廉斯的城鄉辯證到奈保爾的后殖民流散,我們看到一條貫穿的精神走向: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最終不是一種文學類型的消亡與另一種文學類型的誕生,而是一次精神的“種植”與“嫁接”。鄉土文學的根系深植于土地母親的血質之中,城市文學則在這種營養的滋養下獲得了與時代的物質文明保持批判性距離的能力。它書寫城市,但不迷失于城市的物欲迷宮;它擁抱現代,但不遺忘大地滋養的曾經印記;它記錄變遷,但不喪失對人性的根本關懷。在這個意義上,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既是歷史的必然,也是現實的使然,也是精神的升華——它使現代文學在擁抱工業文明和科學理性的新時代的同時,始終保持著一種來自土地的原初能量,這種能量正是文學在任何時代都不可消解的“人學”本質性的根脈所在。
五
在對上述藝術哲學審美分析、詩學辯證詮釋的基礎上,有必要進一步追問:何以“大地情懷的精神植入”能夠在當代城鄉文學的轉折點上構成一個具有理論奠基意義的命題?對這一問題的回答,涉及對這一藝術哲學、詩學跨越的文明論基礎的深層闡釋。
首先,這是哲思與詩思,兩種認知思維方式在人類社會歷史變遷中,追求精神文明的社會實踐。這種社會實踐帶有前瞻與后視,總結與開拓,除舊與布新,去腐與生肌,吐故與納新,雙重生命精神呼吸,整體循環的價值和意義。
另外,是“過渡現代性”理論視野下的重新定位。不同于西方發達國家所經歷的線性的工業化—城市化進程,中國的現代化呈現為一種“天人合一”——“過渡現代性”的復雜形態——傳統性、現代性與后現代性在特定的歷史時空中相互疊加、彼此鑲嵌。在這一框架下重新審視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我們看到的不是一種簡單的線性替代,而是一種在裂變之上尋找彌合,在累加之上經驗豐富的精神復活作業。城鄉之間的辯證運動是文明論意義上的整體轉型——它表面上涉及的是文學書寫對象的改變,根本上卻關聯著整個人類文明的存在方式、情感結構與精神方案的再造。這意味著,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不僅是文學的內部轉型,更是文明的自我反思與精神重構。
其次,是“鄉下人進城”敘事作為一種貫穿性的文學范式的確立。“鄉下人進城”敘事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創作的一個除舊布新,去腐生肌,貫穿性的主題,這一敘事范式與百年鄉土中國的現代化進程之間糾結著復雜的雙向同構關系。它不僅是審視中國城鄉關系嬗變、考察中國式現代化的一條獨特路徑,也是透視百年中國社會歷史變遷、文化精神結構的重要表征。審美的“舊”與時間的“新”互為相反數,這一敘事范式彰顯出價值判斷新的時代內涵與認知面向,它以敘事文學的審美自覺,立體地呈現出中國城鄉巨變哲學之景觀。這意味著,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在中國文學的譜系中具有一種特有的歷史連續性——它不是一個驟然降臨的斷裂,而是一場以舊換新,以新鑄舊的精神蛻變。
再次,是城鄉關系書寫從二元對立向辯證融合的范式轉換。長期以來,中國城鄉敘事中彌漫著一種“鄉土中國“以城為惡、以鄉為善”的審美懷舊模式。這種模式雖然為鄉土文學賦予了整體性情感的深刻力量,但也使城鄉敘事陷入了一種簡化論的陷阱。簡單機械的“優勝劣汰”,使這種封閉的認知禁錮了中國城鄉現代化發展的理論。當下,中國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之所以構成一個詩學辯證的命題,正在于它要求我們超越這種二元對立的思維框架,走向一種更為復雜的辯證法——中道間性的整體價值判斷,不再將城市視作純粹的他者、將鄉村視作單純的避難所,而是將二者放置在一個相互滲透、彼此轉化的動態結構中去理解。正如劉志剛所指出的,從“鄉土敘事”到“城鄉敘事”的結構化蛻變,文學敘事正在經歷從“以鄉觀城”向“城鄉互看”的視角切換。這一視角的轉換,為文學書寫釋放了新的可能:它不再需要為城市或鄉村中的任何一方進行單方面的辯護或審判,而是將二者都納入批判性審視的視野,從而獲得了一種更具反思性、更具精神深度的敘事空間。
正是在這一理論奠基的基礎上,“大地情懷的精神植入”這一命題獲得了更為堅實的理論內涵:它既是一個描述性的命題——描述鄉土文學的情感結構如何以精神基因的方式滲透入城市書寫之中;同時也是一個規范性的命題——它提出了城市文學應當如何在與鄉土精神的對話中保持其批判性與人文深度的價值標準。
六
如果說前面已經論證了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跨越的內在必然性與詩學意義,那么接下來就需要面對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這場跨越目前正面臨著怎樣的困境與瓶頸?從當前的理論探討與創作實踐來看,至少有以下幾重結構性困境值得高度重視。
其一,理論前提還未充分清理與實踐范式重構的雙重緊迫性和必然性需求。鄉土文學與城市文學的關系,長期以來被放置在“傳統—現代”“落后—進步”“鄉村—城市”的二元認知框架中加以考察、量度、權衡、處理。這一框架雖然提供了某種認知上的簡易、便捷、暢通性,但也帶來了深刻的簡化風險。在學術界,從鄉土敘事向城鄉敘事的范式轉換、重鑄與再造正在發生,但這一轉換所要求的理論資源——包括對“情感結構”“過渡現代性”“城鄉交往敘事”“中道間性”等概念的充分消化——尚處于探索與建構之中。尤其是在中國城市化進程已進入深度調整階段,“鄉土”與“城市”的內涵本身都發生了深刻變化,原有的認知框架愈益顯得捉襟見肘。因此,當下的關鍵瓶頸之一,在于理論研究如何為文學創作提供更為精準、更具解釋力的概念工具與精神坐標。如果不能在理論上厘清“大地情懷的精神植入”到底意味著什么、在什么意義上構成一種不可還原的精神資源,城市文學就可能失去精神坐標,陷入要么對城市景觀的淺表描摹、要么對鄉土情懷的感傷消費的兩極困境。
其二,創作實踐的瓶頸與審美表達的短板。從文學創作的實際狀況來看,城市文學正在快速崛起,但同時也面臨著相當突出的短板。有研究指出,城市文學“在典型人物塑造與精神內核挖掘方面仍需加強,紀實化表達的邊界有待拓展,整體發展態勢仍在探索完善中”。具體而言,當前城市文學創作中存在的突出問題包括:一是大量城市書寫停留于“城市景觀文學”表面化的層面,熱衷于對摩天大樓、酒吧夜店、網絡社交的場景再現,卻未能深入城市化進程中人的心理結構、身份焦慮等深層的文化嬗變;二是部分作品對城市生活的對土地漸行漸遠的認識不足,在市場化浪潮中傾向于迎合城市中產階層的審美趣味,文學審美判斷性的鋒芒有所軟化;三是城市文學普遍缺乏對城市空間的審美與精神內涵的深度探索,未能充分揭示空間與人、權力與階層、物質與精神、資本與文明的深層關系。另一方面,鄉土文學自身的轉化也同樣面臨困境。在城鎮化進程中,鄉土空間迅速萎縮,鄉土文學的當代書寫越來越依賴于挽歌式、詠嘆式、記憶式的重構與詩意的想象。特別是對于那些出生于鄉村但長年生活在城市的作家而言,當代鄉村的真實面貌已經越來越難以把握,以現實主義的筆法書寫正在消失的鄉村面臨著巨大的挑戰。這種困境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鄉土文學創作中的模式化、簡單化傾向——正如有學者所批評的,部分創作存在“題材上跟風扎堆,人物臉譜化、標簽化”的問題,對于典型人物的塑造缺乏新的突破。
其三,鄉土文學與世界文學對話中的結構性困境。鄉土文學在中國文學譜系中占有根深蒂固的地位,但其在走向世界的過程中卻長期面臨多重阻隔。有研究指出,由于譯前選材與市場邏輯對接不足、譯中文化轉換能力較弱、譯后傳播機制不完善等原因,鄉土文學的域外傳播呈現出“入口狹窄、表達失真、傳播斷裂的系統性問題”。這一困境的背后是更為深刻的文化理解與翻譯倫理問題:鄉土文學中最能體現中國文化特質的部分——如地方性經驗、方言表達、傳統倫理觀念等——往往也是最難以被跨文化理解與接受的部分。當鄉土文學的代表性作品在國際讀者面前呈現為一種“異質性的文化符號”時,正是鄉土文學最具價值的精神基因遭遇了跨文化語境中的誤解、消解與稀釋。而城市文學在全球化語境中的傳播,則面臨著另一種更為復雜的挑戰:它既要避免對西方城市文學敘事的簡單模仿,又要在表達中國的城市化經驗時保持對世界讀者的吸引力與可理解性。
其四,民族性與世界性的辯證統一問題。這是貫穿中國文學發展史的一個核心命題,在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跨越的語境中顯得尤為迫切。有學者精辟地指出,當我們討論中國文學的民族性與世界性的關系時,“民族性顯然是根基和本質,世界性其實是一種效果,是世界對民族的認同,認同度越高,其民族性就越具有世界性”。這一論斷對于城鄉文學的跨越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論指引:城市文學要在世界文學版圖中獲得一席之地,首先必須在民族文化的根脈中汲取精神營養,以獨特的民族形式表現具有普遍性的人類命題,而非削足適履地去迎合某種想象中的“世界文學標準”。
七
面對上述瓶頸與困境,當代中國文學在跨越鄉土—城市的藝術哲學審美分析——詩學整體性價值判斷重疊邊界、走向世界文學的過程中,需要在如下幾個方面做出系統性的努力。
第一,在理論建設層面,推動從“二元對立”向“整體辯證融合”的話語范式轉換。這意味著需要在城市文學研究領域引入“城鄉交往敘事”的理論框架,超越以鄉土書寫研究城鄉、或將城鄉簡單對立的認知慣性。同時,需要重視“情感煉獄結構”“過渡現代性”“中道間性”等工具在文學批評中的運用,以更為復雜的歷史視野和理論方法處理城鄉之間的精神辯證。在城市文學理論建構方面,秉持“大文學觀”、“整體性文學觀”、“蛻變性文學觀”,聚焦城鄉融合中人的心理轉型與精神成長,挖掘物理空間與心理空間交織共生的復雜情狀,構建兼具本土性與現代性的中國城市詩學,是一項緊迫而重要的艱巨任務。
第二,在創作實踐層面,急需克服審美表達的短板與模式化傾向。城市文學創作需要更加注重對典型人物的塑造與精神內核的深度挖掘,以真實、鮮活、立體的文學形象承載時代變遷中人的心靈遭遇。劉慶邦的短篇新作《京京爺爺》為此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參照:作品以京京爺爺的生存困境為棱鏡,“折射出傳統鄉土文明與現代城市文明碰撞后產生的多重褶皺效應。這種褶皺既是物理空間的重疊擠壓,更是文化記憶與身份認同的復雜碰撞”。在看似平淡的日常敘事中,作者挖掘出驚心動魄的精神風暴和代際沖突。這一創作實踐表明,鄉土基因向城市書寫的植入不是一種簡單的題材沿用,而是一種精神結構的繼承與創造性轉化。京京爺爺形象的可貴之處在于,作家沒有將鄉村經驗浪漫化或工具化,而是以“褶皺敘事”的方式,將鄉土精神基因——那種對大地近乎儀式化的精神朝拜、那種傳統的宗法倫理意識——放置在現代城市的語境中加以審視、批判和同情性呈現。這種書寫方式為城市文學提供了一條值得借鑒的精神深度路徑。
第三,在鄉土文學的資源轉化層面,推動從“鄉土經驗”向“城鄉互看”的敘事視角切換。這意味著,未來的文學創作不應再滿足于“以鄉望城”或“以城觀鄉”的單向視角,而應在城鄉之間的往返流動、雙向凝視中尋求新的敘事可能。對于鄉土文學作家而言,當代鄉村已經不再是可以憑借記憶和經驗直接把握的對象,而需要以新的眼光和方法——包括田野調查、知識考古、社會學觀察、跨代交流等方式——重新走近鄉村;對于城市文學作家而言,鄉土意識不應該被簡單地“擱置”或“告別”,而應當作為批判性的精神資源內化為城市書寫的隱形維度。當前“縣域文學”的興起,恰是在這一層面提供了城鄉交往敘事的新試驗場。
第四,在翻譯與跨文化傳播層面,需要建立新的、多元、科學、整體、系統化的傳播理論、路徑、方法、策略,以打破語義、話本、方言外譯瓶頸。針對鄉土文學域外傳播中面臨的方志詮釋、選材零散、文化轉換乏力、傳播疲弱等結構性問題,有必要在譯前階段構建兼顧文化價值與市場邏輯的協同選材機制;在譯中階段通過譯者賦能與跨文化反饋強化文化轉譯能力;在譯后階段以多類意見領袖為樞紐打造多模態傳播生態。這一系統化的路徑設計,對于城市文學走出國門同樣具有參考價值:如何以平等、從容的敘事姿態,在全球化語境中講述具有中國特色的城市化經驗與人性故事,是中國當代文學走向世界需要不斷探索的重要方向。
第五,在文學主體性建構層面,尋求民族性與世界性的創造性融合。中國文學的民族性之所以具有世界性意義,不是因為它在形式上符合了某種統一的“世界文學標準”,而是因為“普適性的內容以獨特的民族形式——道法自然表現出來”,其中中國精神是衡量普適性內容的重要尺度。在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中,這意味著文學的當代轉型不應走向對民族精神根脈的遺棄或削弱,反而應當在這一進程中更加自覺地將中國精神——包括對土地的情感、對家園的眷戀、對“安其本,遂其生”的文明理想的追求——以審美的、批判性的方式注入城市書寫的血脈之中。當中國精神的獨特內涵以文學的方式得到充分表達并引發跨文化的普遍共鳴時,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就不僅是一次內部的詩學嬗變,更是一場具有世界文學意義的文明對話。
從魯迅的鄉土文學定義到《鳳凰籽》中的“遷徙一代”,從威廉斯的城鄉辯證到奈保爾的后殖民流散,我們看到一條貫穿的精神線索: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最終不是一種文學類型的消亡與另一種文學類型的誕生,而是一次精神的“種植”與“嫁接”。鄉土文學的根系深植于土地母親的血質之中,城市文學則在這種營養的滋養下獲得了與時代的物質文明保持批判性距離的能力。它書寫城市,但不迷失于城市的物欲迷宮;它擁抱現代,但不遺忘大地的印記;它記錄變遷,但不喪失對人性的根本關懷。
在這場歷史性的跨越中,我們還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城市文學的崛起并不意味著鄉土文學的終結。正如費孝通所追問的核心問題——“在中國現代性進程中怎樣找到傳統與現代之間的接榫之處和契洽之點,如何在傳統與現代之間保持富有張力的平衡并最終邁向一個美好社會”——這一追問對當代中國文學同樣具有深刻的意義。鄉土文學向城市文學的跨越,本質上是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尋找精神接榫點的詩學實踐。當這場跨越遭遇理論前提的困惑、創作瓶頸的制約以及世界性傳播的障礙時,我們需要的不是簡單的修辭策略或技術調整,而是一場更深層的精神自覺:中國當代文學必須在“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語境中,既保持與民族精神根脈的血肉聯系,又以平等、開放的姿態參與全球文明對話。
在這條從鄉土到城市、從民族到世界的精神征途中,文學的偉大不在于它屬于鄉村還是城市,而在于它如何讓大地的記憶在城市的高處開花,讓中國的聲音在世界文學的合唱中獲得不可替代的回響。無論敘事空間如何轉換,文學作為“人學”的根本使命從未改變——在歷史的洪流中守護人的精神完整性,在文明的變遷中傳遞不可被還原的人性光芒。這既是大地的饋贈,也是文學永恒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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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智奇,陜西武功人。研究員,文學碩士、著名文藝評論家,陜西省作家協會理論批評委員會委員、陜西省國學研究會副主席、陜西省國學研究會學術委員會主任、《文藝輕刊》總顧問,曾任陜西省文學院院長、《延河》雜志主編。有文藝理論研究批評專著《整體論美學觀綱要》《中國銅鏡美學發展史》《文學審美的藝術追求》等九部,兩部散文集,在全國50多家報刊發表500多篇論文、評論文章,多次獲獎,有小說、詩歌、電視連續劇、翻譯小說公開發表,曾代表中國作家協會接待外國作家代表團多次,2011年代表中國作家出訪美國,在洛杉磯發表專題講演(后在美國和中國報刊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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