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多年前那個深秋，咸陽城外的黃土路上，走出來一輛沒人能想到的車。沒有儀仗，沒有護(hù)衛(wèi)，駕車的是白馬，車身全是素色，車上的人脖子套著繩索，捧著玉璽兵符，一步步往劉邦大營走。這個人就是秦朝最后一個君王子嬰，繼位才四十六天，就親手把整個帝國交了出去，哪怕歷史課本里他只是一行小字。

關(guān)于他的身份，司馬遷寫《史記》的時候，都給出了兩個不一樣的說法，一會兒說他是秦始皇的弟弟，一會兒說他是胡亥哥哥的兒子。倆說法擱一塊，根本對不上，這也怪不得司馬遷，當(dāng)年項羽燒咸陽，好多記載子嬰生平的典籍都化成了灰，信息本來就不全。

胡亥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磨刀，把秦始皇的三十多個子女，殺得干干凈凈。十二位公子在咸陽鬧市處死，十位公主被活活處死，連沒威脅的公主都沒活下來，有繼承權(quán)的公子更不用說。能活下來的子嬰，肯定不在胡亥的清洗名單里，說白了就是他對胡亥根本構(gòu)不成威脅。

現(xiàn)在史學(xué)界吵了兩千年，主要有三種說法，我們一個個捋。第一種說他是秦始皇的親弟弟，這個說法其實站不住腳。秦莊襄王就倆兒子，一個秦始皇一個成蟜，成蟜早年叛秦降趙，早就死了。趙姬和嫪毐生的那兩個異父弟弟，早在嫪毐之亂的時候就被秦始皇處死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秦末，史記里寫的“始皇弟”，大概率是傳抄漏了字，本來是始皇弟弟的兒子，這個說法直接就能排除。

第二種最流行的說法，說他是扶蘇的兒子，也就是秦始皇的親孫子，這個說法也對不上賬。秦始皇死的時候五十歲，按十六七歲生子推算，扶蘇死的時候也就三十多歲，子嬰那時候最多也就十八九歲。胡亥當(dāng)了三年皇帝，子嬰繼位的時候撐死二十出頭，哪能有兩個能一起謀大事的成年兒子。

而且胡亥本來就是害死扶蘇才上位的，怎么可能放過扶蘇的兒子，這點邏輯根本說不通。所以扶蘇之子的說法，從年齡到邏輯，直接雙重排除。

排除來排除去，剩下最說得通的，就是子嬰是成蟜的兒子，也就是秦始皇的親侄子。成蟜叛秦的時候才十七八歲，那時候已經(jīng)有個剛出生的兒子留在秦國，就是子嬰。算下來子嬰繼位的時候也就三十出頭，剛好有兩個能參與謀劃的成年兒子，年齡完全對上。

再說身份，他本來就是叛臣之子，一直沒什么勢力，在秦國政壇就是個小透明。胡亥清洗宗室的時候，壓根就沒把他當(dāng)成威脅，自然就留了他一條命，這不就解釋得通他為啥能活過那場大清洗了。這個推論到現(xiàn)在，是所有說法里最能自洽的，哪怕新出土的西漢竹書也沒搞清楚這個問題，說到底還是個懸案，但邏輯上沒毛病。

那時候天下早就亂了，巨鹿之戰(zhàn)打完，秦軍主力沒了，胡亥才發(fā)現(xiàn)趙高騙了自己一輩子，趕緊派人問責(zé)趙高。趙高干脆先下手，發(fā)動望夷宮之變殺了胡亥，自己想當(dāng)皇帝，結(jié)果滿朝文武沒一個搭理他。趙高沒辦法，只能找有嬴姓正統(tǒng)血脈的子嬰繼位，還說天下亂了，別當(dāng)皇帝了，當(dāng)個秦王就行，其實就是想把子嬰當(dāng)傀儡，之后賣了秦國換自己的榮華富貴。

子嬰可不傻，早就看穿趙高的把戲了。趙高讓他齋戒完去宗廟接玉璽，子嬰知道那就是個陷阱，宗廟封閉，進(jìn)去了就是死路一條。他干脆說自己病了，不去，不管趙高怎么催都不動。

趙高果然急了，親自上門來請，這正好中了子嬰的套。子嬰提前和兩個兒子還有親信韓談埋伏好，趙高一進(jìn)門，直接一刀結(jié)果了他，干凈利落。隨后滅了趙高三族，把他的人頭掛出來示眾，整個過程就是一個傀儡君主，靠幾個人就搞定了把持朝政多年的權(quán)臣，這份果決真的挺少見。

殺了趙高也改變不了什么，劉邦的大軍已經(jīng)打到灞上了，離咸陽就一步路。咸陽城里早就空了，文武百官該跑的跑該降的降，子嬰手里沒兵沒糧沒人，根本守不住。他沒選擇死扛，也沒偷偷跑路，直接開城投降。

他穿著素服，駕著白馬素車，脖子套著繩索，捧著玉璽降了劉邦。劉邦沒殺他，把他交給手下看管，就進(jìn)了咸陽約法三章。沒幾天項羽就來了，劉邦打不過，乖乖退出咸陽。

項羽進(jìn)來二話不說，直接殺了子嬰，還放火燒了咸陽宮，大火燒了三個月，秦國幾百年積攢的典籍宮殿全燒沒了。這也是為啥子嬰的資料這么少，能證明他身世的東西早就燒成灰了。

很多人都說，子嬰接手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秦朝滅亡根本怪不到他頭上。胡亥登基三年，把秦始皇留下的宗室大臣全殺干凈了，整個秦朝的政治體系早就被從內(nèi)部掏空了。子嬰就當(dāng)了四十六天秦王，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他當(dāng)年勸胡亥別殺蒙恬兄弟，有理有據(jù)，看得出來很有政治見識。殺趙高干凈利落，看得出來性格果決有謀算。最后選擇投降，也避免了咸陽百姓被屠戮，算得上仁厚。

司馬遷都說了，要是子嬰有個普通君主的才能，只要有幾個像樣的大臣輔佐，保住關(guān)中還是沒問題的。班固更直接說，子嬰已經(jīng)做到了他能做的所有事，算得上死生無虧了。他沒能力逆天改命，拯救已經(jīng)垮掉的秦朝，但他在絕境里，還是做了對得起自己身份的選擇，在歷史上留下了屬于自己的痕跡。

兩千多年過去，子嬰到底是誰的兒子，至今還是個沒解開的謎。但我們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在秦朝的最后時刻，走完了自己該走的路，僅此就夠了。

參考資料：光明日報 秦王子嬰身世問題新探，中華書局 《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