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觀察室在療養中心三層。
沒有靜音墻,沒有恒溫系統。
我蜷在病床上,手指摳進床單,胸口堵得發不出聲。
門被撞開。
沈確沖進來,白大褂敞著,扣子都沒系。
他是周聿白的主治醫生,療養中心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
看見我胸口空著的監測位,他整張臉都白了。
“誰讓你拔她監測貼的?”
許明棠坐在沙發上翻我的病歷,眼皮沒動。
“沈醫生,我是療養中心臨時負責人。”
一份董事會授權書被推到桌面。
“周聿白不在,療養中心歸我管。”
沈確看都沒看,直接朝我走。
“林梔不能待在這里。”
他伸手要給我接便攜同步器,兩個保安攔上來。
沈確吼了一聲:“讓開!”
許明棠站起來。
“這么緊張她?一個涉嫌醫療詐騙的人,你護得比周聿白還嚴。”
沈確咬死后槽牙。
他不能說。
周聿白的人工心臟靠我的母頻校準,這是周氏最高級別機密。
一旦泄露,周聿白即刻成為整個資本市場的活靶子。
他只能壓著嗓子一字一字往外擠:
“她的同步不能斷。她出事,周總會死。”
許明棠笑了。
“林梔一出事,聿白就有危險?”
她走到我床邊,低頭看我。
“你可真厲害,連沈醫生都幫你編。”
我張了張嘴,胸口疼得一個字都吐不出。
沈確臉上的血色全部褪干凈:
“許小姐,最后一次。你現在停手,我還能補救。”
“補救?”
許明棠的笑意冷到骨頭里。
“該補救的是療養中心這些年被她騙走的賬。”
她抬手指向沈確。
“收工作證。”
保安按住沈確,把他往外拖。
“許明棠!你會后悔的!”
許明棠沒理他,轉向技術部負責人。
“頂層備用同步服務器,還開著?”
技術負責人臉色劇變:
“許小姐,那個不能關,連著周總遠端人工心臟的校準參數,一旦切斷。”
“又是周聿白。”
許明棠的眼神一寸一寸沉下去。
“你們每一個,都拿他壓我。”
她拿起對講機:“關掉。”
技術負責人撲過去,被保安一腳踹翻。
幾分鐘后,療養中心整棟樓暗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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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床頭的監護儀炸出雜音,心率線瘋了。
我抓住胸口,從床上弓起來,渾身抽搐。
沈確在門外被摁在地上,額頭青筋全鼓起來。
“許明棠!他會死!周聿白真的會死!”
許明棠站在床前,看著我抽搐,一動不動。
“那就死給我看。”
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一串加密號碼,備注兩個字——歐洲。
她接通。
助理的聲音完全失控:
“許小姐!周總會議中突然昏厥,人工心臟進入強制保護模式!療養中心那邊是不是——”
許明棠臉色變了一瞬。
她低頭看我。
我滿頭冷汗,呼吸斷成一截一截。
她眼底的動搖消失得干干凈凈,重新浮上譏諷。
“演得還挺全套。”
電話那頭在喊:“許小姐?您聽見了嗎?”
她掛斷。
關機。
把手機扔回包里。
“周聿白身邊有整個歐洲醫療團隊,輪不到一個騙子救他的命。”
我躺在冷硬的床上,聽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往下墜。
我被推進檢查室時,手指已經不受控制地抖。
電極片貼上皮膚,冰涼刺骨。
監護儀屏幕上的波形依舊混亂。
沈確被按在門外,白大褂沾滿灰,眼睛死死盯著我。
“林梔,撐住。”
我動了動嘴角,沒能笑出來。
胸口被無數細線勒緊,一圈一圈收攏。
老院長趕來時頭發全亂了。
他拿著平板沖到許明棠面前。
屏幕上兩組數據——我的心率波形,和周聿白人工心臟遠端運行記錄。
時間點、波峰、失穩頻率,完全重合。
老院長聲音發抖:“從你拔掉林梔監測貼開始,周總那邊就同步異常。”
“你切斷備用服務器后,他第一次昏厥。”
“現在林梔心率持續紊亂,周總的人工心臟已經進入高危狀態。”
許明棠臉色沉了一瞬。
但很快,她笑了。
“數據也能造假。”
老院長愣住。
許明棠把平板扔到桌上。
“整座療養中心都是周聿白的人,你們要幫林梔圓謊,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老院長急道:“許小姐,這是人命!”
“所以我才要查清楚。”
許明棠轉身,讓法務遞來一份文件。
她把筆塞進我手里。
“簽了。”
我低頭看去。
《自愿承認醫療詐騙及侵占專項資源聲明》。
第4章
上面寫著,我多年來偽造病情,勾結療養中心醫生騙取周氏醫療資源。
我笑了一聲。
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許明棠。”
她盯著我。
我抬起頭,一字一句說:“你不是在懲罰我。”
“你是在親手毀掉周聿白的心臟。”
她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
“還敢威脅我。”
我捏著筆,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
“我沒有威脅你,我是在救他。”
許明棠俯身,狠狠攥住我手腕,筆尖劃破紙面,也劃破我指腹。
“你救他?你算什么東西?”
“周聿白需要的是頂級醫療團隊,是全球最先進的人工心臟技術。”
“不是你這種孤兒院里撿回來的廢物。”
她松開我,對護士說:“給她打刺激劑。”
護士臉色慘白,不敢動。
老院長攔上前:“不行!她母頻已經亂了,再打會直接觸發心率崩潰!”
許明棠拿起針管走到我面前。
“不是很能裝嗎?我今天倒要看看,你的心跳到底有多穩。”
針頭扎進靜脈的瞬間,我渾身一僵。
冰冷藥液被推進血管。
幾秒后,心臟像被人猛地扔進滾燙的油鍋。
砰砰砰。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失去節奏,亂得像要撞碎胸骨。
監護儀尖叫起來。
老院長撲過來,被保安攔住。
沈確在門外拼命掙扎,眼眶通紅。
“許明棠!你瘋了!”
我從檢查椅上滑下去,膝蓋撞在地面,卻感覺不到疼。
眼前一陣陣發黑。
恍惚間,我想起很久以前,周聿白第一次見我。
他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胸口貼滿管線。
醫生說,我的心跳能讓他活。
他卻只是低頭問我:“你愿意嗎?”
我那時還小,問他:“如果我不愿意呢?”
他沉默很久,說:“那就算了。”
可后來我還是留下了。
因為那天他明明快死了,卻沒有逼我。
而現在,有人替他逼我死。
同一時間,歐洲搶救室。
周聿白短暫睜開眼。
醫生正要給他扣上氧氣面罩,卻被他一把扯開。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人工心臟的警報聲幾乎刺破耳膜。
助理俯身:“周總,您不能移動!”
周聿白聲音嘶啞。
“備機。”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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