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遂平克明徐東坡||更衣室的門
AUTUMN TOURISM
早晨七點，更衣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又咣當一聲關了。這樣開開合合的聲音，從天色微明響到暮色四合，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曲子，奏著工人們上下班的節奏。
我總愛在換工裝時多停留片刻。看陽光斜斜地從高處的窗子探進來，落在那一排排鐵皮柜子上，泛著淡淡的光。空氣里飄著洗衣粉的清香，混著新漿洗過的工作服特有的味道。有人匆匆進來，腳步急促；有人慢慢離開，背影松弛。這些進進出出的身影，在狹長的過道里交錯，像一場無聲的舞。
門上那張警示標語是新貼的“當心推門撞人”。字體不大，卻格外醒目。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那天早晨，一位老師傅推門進來，恰與正要出去的小伙子撞個滿懷。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老師傅拍拍小伙子的肩膀：“怪我，急了。”小伙子撓撓頭：“是我沒注意。”
從此以后，我注意到很多人推門前會稍作停頓，會側耳聽一聽門那邊的動靜。門開合的聲音漸漸變得輕了，緩了，仿佛每個人手里都攥著一份小心。
這張標語是劉主任貼的。他話不多，卻總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下痕跡。更衣室角落新添的掛鉤，地面鋪的防滑墊，還有這扇門上的一句話。這些細碎的安排，像他這個人，不聲張，卻處處妥帖。有一回我加班晚了，在更衣室碰見他。他正彎腰擰一顆松動的螺絲，見我進來，直起身笑了笑：“這門該上油了，老響。”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那些關得嚴嚴實實的柜門上，落在一塵不染的地面上。
日子久了，我漸漸懂得這扇門的意義。它隔開的不僅是工作與生活，更是兩種狀態，兩種心境。推門而入，是責任與忙碌；推門而出，是休憩與安寧。而門本身，連接著這兩端，也守護著這兩端。那句提示不是約束，更像一位長者的叮嚀，輕聲告訴我們：慢一點，再慢一點，看看身邊人，想想身邊事。
更衣室終究是安靜的所在。它見證著每個人從疲憊到放松的轉變，記錄著每雙手從油污到潔凈的過程。那扇門依舊開開合合，卻少了急躁，多了從容。偶爾有人推門急了，會下意識回頭看看，眼神里帶著歉意。這時總會有人擺擺手，報以微笑。空氣里流動的不再是匆忙，而是一種溫和的默契。
暮色四合時，最后一撥人離開。門輕輕合上，更衣室重歸寂靜。墻上的標語還在那里，守著一室的安寧。明天，當第一縷晨光照進來，門會再次打開，人們還會進進出出。只是在這開合之間，多了一份彼此照拂的心意，讓這方小小的空間，盛滿了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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