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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建新實習生故意潑酒,老板起身:一分鐘跟我太太道歉!全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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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里的音樂被掐斷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胸口的紅酒漬,濕漉漉的白襯衫貼著我皮膚,黏糊糊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背后包廂門“砰”一聲被推開。

孫志堅站在門口,他臉上沒有表情,但我認識他三年,知道他越生氣越不說話。

他盯著魏哲彥,聲音不大,但整個包廂都聽得清清楚楚:“給你1分鐘,跟我太太道歉!”魏哲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我看見,周玉珠正在窗口偷偷發消息。

我知道,今晚肯定要出大事。

01

三個月前我入職的時候,胡國棟在停車場等了我半小時。

他是孫志堅的發小,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他把員工卡遞給我時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一句:“憶柳,你確定要這么干?”

我接過卡掛在脖子上。

其實我也說不準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嫁進孫家三年,婆婆韓冬菊從沒正眼瞧過我。

她退休前是國企副廠長,家里什么都要她說了算。

連我找什么工作,她都要管。

“孫家的兒媳婦出去打工,別人還以為我兒子養不起老婆。”這是她的原話。

孫志堅當時坐在旁邊,一個字都沒說。

我知道他是孝子,也不想讓他為難。

但我實在受夠了。

每天在家對著四面墻,連買菜都要報備。

我今年才二十六,我不想當個被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

所以那天我跟孫志堅攤牌了:“我要出去工作。你公司缺人,我去幫你。”

他看了我半天,說:“我媽那邊……”

“不讓她知道就行。”我打斷他,“我就當個普通員工,誰也不說。”

孫志堅猶豫了一個星期才點頭。條件是我不許去核心部門,只能在市場部打雜。

第一天上班,周玉珠就湊過來了。

她是行政部的大姐,四十多歲,笑起來滿臉褶子,但那雙眼睛特別精。她拉著我的手噓寒問暖:“哎呀,新來的小馬是吧?長得真俊,有對象沒?”

我說沒有。

她“喲”了一聲,擠眉弄眼:“那可巧了,咱們孫總也是單身。回頭我給你牽牽線。”

我笑了笑沒接話。

旁邊工位的馮光亮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周姐就愛當紅娘,你別往心里去。”

后來我才知道,周玉珠在公司待了十幾年,什么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胡國棟私下跟我說過一句話:“你小心點周玉珠,她對老孫家的事太熟了。

我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想想,胡國棟那是給我提了個醒。

入職第二個星期,我在茶水間撞見了魏哲彥。

他剛來面試,穿著一件白T恤,看著挺陽光。他主動跟我打招呼:“姐,你是市場部的?我叫魏哲彥,今天來面試實習生。”

我說我是馬憶柳。他笑得特別燦爛:“那以后請多多關照啊柳姐。”

后來他順利入職了,分到我們部門。小伙子嘴甜腿勤快,每天第一個到辦公室,幫大家倒水擦桌子。幾個大姐都很喜歡他,說他懂事。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有一次加班到晚上九點,我收拾東西要走,看見魏哲彥還在工位上。他手機屏幕亮著,我無意中掃了一眼——屏保是個老太太的合影。

那老太太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挺眼熟。我當時沒想起來是誰,只覺得在哪兒見過。

后來有一天我去孫志堅家吃飯,婆婆韓冬菊的牌友來了。她拉著那個牌友的手介紹:“這是我老姐妹,姓劉。”

我一看,腦子“嗡”一聲。

那個牌友,就是魏哲彥手機屏保上的老太太。

0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孫志堅躺在我旁邊已經睡著了,呼嚕聲一陣一陣的。我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那個老太太的臉。

魏哲彥怎么會跟她合照?

他是韓冬菊的牌友的孫子?還是別的什么關系?

我想叫醒孫志堅,但想了想又忍住了。告訴他有什么用?他肯定會說“我就說你別去公司了”,然后讓我回家繼續當全職太太。

第二天上班,我刻意觀察魏哲彥。

他坐在工位上吃包子,看見我進來,咧嘴一笑:“柳姐早!”

我問他:“小魏,你家是本地的?

“對啊,土生土長本地人。”他咬了一口包子,“怎么了?”

“沒事,隨便問問。”

他嚼著包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柳姐你住哪兒?改天我請你吃飯。”

我說不用了。他也沒糾纏,笑嘻嘻地轉過身去。

但那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飯的時候,看見他跟周玉珠坐在一起。

兩個人腦袋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么。

周玉珠看見我,立刻笑著招手:“小馬,過來一起坐!

我端著餐盤走過去。周玉珠聊起公司八卦,說哪個部門誰跟誰談戀愛了,誰被老板罵了。魏哲彥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周玉珠突然說:“小馬,你手上那個印子是啥?”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那里有一道淺淺的戒痕。我已經摘了三個月的婚戒,但痕跡還沒完全消掉。

我放下筷子,用右手蓋住那個位置:“以前戴過戒指,后來不戴了。”

“哦,”周玉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以前談過對象?”

“算是吧。”

魏哲彥在旁邊插嘴:“柳姐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排長隊吧?”

我埋頭吃飯,沒接話。

那天下午,胡國棟找我到走廊說話。他遞給我一杯咖啡,壓低聲音:“最近跟公司誰走得近?”

我說沒什么。他皺了皺眉:“魏哲彥那小子,你離他遠點。”

“怎么了?”

“我查了一下他爸。”胡國棟喝了口咖啡,“他爸的公司跟咱們正在打官司,商標侵權那事兒。”

我愣住了。

胡國棟繼續說:“按理說他爸的事跟他沒關系,但他來的時間點太巧了。而且……”他頓了頓,“周玉珠是他表姑。”

“什么?”

“周玉珠老公的妹妹,嫁給了魏哲彥的舅舅。算起來是遠房親戚。”胡國棟說,“這個關系是我前兩天才打聽出來的。”

我后背一陣發涼。周玉珠和魏哲彥是一伙的?那她跟我套近乎,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他們知道你身份嗎?”我問。

“應該還不知道。”胡國棟說,“但你小心點。周玉珠這人,嘴不嚴,心眼多。”

那天下班前,我在洗手間碰到周玉珠洗臉。她一看見我就笑:“小馬,明天團建你去不去?”

“去啊。”

“那太好了,咱們坐一桌。”她擦了擦手,“我讓哲彥也坐咱們旁邊,都是年輕人,熱鬧。”

她說話的時候,我一直盯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全是笑意,看不出任何破綻。

我忽然有點害怕。

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場戲里,到底能撐多久。



03

團建定在周六下午,先去吃飯,再去KTV唱歌。

出發前我在家里換衣服,孫志堅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我穿了一件白襯衫配牛仔褲,他抬頭看了一眼:“就穿這個?”

“團建穿正式點吧。”

我說沒事,又不是見客戶。他沒再說話,繼續看手機。

我走過去坐他旁邊:“你明天去不去?”

“不去。”他說,“你們部門團建,我去干什么。”

“你真不去?”

他抬起眼看我:“你想讓我去?”

我說隨便你。他沒吭聲。

其實我想讓他去,又不想讓他去。想讓他去是因為我在公司太孤獨了,身邊全是陌生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不想讓他去是因為怕穿幫。

周玉珠那雙眼睛太精了。

第二天中午,部門十幾個人在飯店訂了個大包廂。菜還沒上齊,馮光亮就張羅著喝酒。他在群里是活躍分子,現實中也愛鬧。

“來來來,今天不醉不歸!”他舉著啤酒瓶,“誰不喝誰是孫子!”

大家笑著舉杯。

我坐在角落里,旁邊是周玉珠,對面是魏哲彥。

他今天穿了一件花襯衫,頭發打了發膠,看著挺精神。

他一直給我倒飲料,說:“柳姐不喝酒就喝飲料。”

我道了謝,心里卻懸著。

吃到一半,周玉珠開始聊八卦。她說起公司里的“隱形老板娘”,說是聽人說的,老板結婚了,但老婆從沒露過面。

馮光亮來了興趣:“真的?老板結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才來兩年,知道什么。”周玉珠壓低聲音,“我聽說老板娘長得挺漂亮,但不知道為什么,從不出現在公司。”

魏哲彥接話:“那她來公司上班,有人認識嗎?”

“那就不知道了。”周玉珠笑了笑,“反正老板藏得可嚴實了。”

我假裝低頭吃菜,心跳得很快。余光掃到魏哲彥,他正看著我笑。

那個笑容讓我很不舒服。

吃完飯轉場去KTV。包廂很大,燈紅酒綠的。馮光亮搶到話筒就開始嚎,唱得鬼哭狼嚎。幾個大姐在旁邊嗑瓜子聊天。

我坐在沙發上,魏哲彥端了杯飲料過來:“柳姐,給。”

“謝謝。”

他坐在我旁邊,離得有點近。我往旁邊挪了挪,他又湊過來。

“柳姐,你手上的戒痕好像又淡了點。”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后:“什么戒痕?”

“別裝了。”他笑得很輕,“我都看見了。你以前肯定結過婚吧?”

我沒說話。

他繼續說:“沒事,我不告訴別人。就是好奇,你老公是誰啊?”

“我沒有老公。”

“那你手上的印子怎么來的?”

“以前戴過戒指,后來分開了。”我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我在洗手間待了十分鐘,給孫志堅發了一條微信:“你在哪?”

他回:“在家。”

“能來一下嗎?”

他過了一會兒才回:“怎么了?”

我說沒事,就想你過來接我。

他沒回。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很亂。魏哲彥剛才那番話,到底是試探還是巧合?他知道多少?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包廂門一開,音樂聲撲面而來。魏哲彥站在門口,端著一杯紅酒:“柳姐,你總算出來了。”

他笑得很燦爛。但我總覺得,那笑容后面藏著什么東西。

04

柳姐,我敬你一杯。

魏哲彥端著紅酒,站到我面前。包廂里音樂還在響,但已經沒人唱歌了。大家都看著我們。

“我不喝酒。”我說。

“姐,給個面子嘛。”他晃了晃酒杯,“我來公司這么久,還沒好好敬過你。”

周玉珠在旁邊幫腔:“小馬,就一杯,沒事的。”

馮光亮也起哄:“就是就是,哲彥這小子平時不敬酒,今天難得主動一回。”

我騎虎難下,只好伸手去接:“那我只喝一口。

魏哲彥把酒杯遞過來。我正要接過,他的手突然一歪——

“啊!”

整杯紅酒潑在我胸口。

白襯衫瞬間染成暗紅色,冰涼的紅酒順著領口流下去,黏糊糊的。我愣住了,包廂里的音樂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

“哎呀,柳姐對不起對不起!”魏哲彥驚呼著,抽紙巾往我身上擦,“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手掌按在我胸口,我往后一退:“沒事,我自己來。”

但他沒松手。他的手按在我肩膀,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只有我能聽見。

他說的是:“老板娘,我這杯酒,是代你婆婆敬你的。”

我整個人僵住了。

抬頭看他,他臉上的笑容已經變了。那不再是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嘲諷的、冷冷的表情。

“你知道?”我聲音發抖。

“知道什么?”他挑眉,“知道你是老板的太太?知道你那厲害的婆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包廂里所有人都看著我們。我胸口濕漉漉的,狼狽不堪。手機響了,是孫志堅打來的。我不敢接。

“柳姐,你手機響了。”魏哲彥指了指我口袋,“不接一下?”

我的手剛伸進口袋,包廂門“砰”一聲被推開了。

孫志堅站在門口。

他穿著黑色夾克,頭發有點亂,像是急匆匆趕過來的。他的臉色很難看,鐵青鐵青的。

包廂里的人都愣住了。

“孫總?”馮光亮第一個反應過來,“您怎么來了?”

孫志堅沒看他。他盯著魏哲彥,一步一步走過來。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人心上。

魏哲彥臉色變了。

“你剛才說什么?”孫志堅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個頭,“你再說一遍。”

“孫總,我……”

“我問你,”孫志堅一字一頓,“剛才跟她說什么了?”

魏哲彥咽了口唾沫:“我沒說什么,我就是不小心潑了酒,在道歉……”

“道歉?”孫志堅冷笑一聲,“你道歉需要用兩只手按著她肩膀?”

我這才注意到,魏哲彥的手還搭在我肩膀上。他立刻松開,后退一步:“孫總,我真不是故意的……”

“給我閉嘴。”孫志堅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給你一分鐘,跟我太太道歉。”

包廂里傳來一片抽氣聲。

我抬眼看去,所有人的表情都寫著震驚。馮光亮手里的話筒掉在地上,發出“嗡”一聲巨響。周玉珠站在窗邊,背對著大家。

魏哲彥的臉白得像紙。

“還有五十秒。”

“我真的不知道……”

“還有四十秒。”

魏哲彥咬了咬牙,轉向我,咬著牙說:“老板娘,對不起。”

孫志堅沒說話。魏哲彥又說了一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孫志堅看著他,“你剛才那杯酒,是端著杯子口朝下潑的。你告訴我,什么人敬酒會把杯口朝下?

包廂里又是一陣沉默。

我看向魏哲彥。他臉上終于露出了心虛。他確實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

還有十秒。

“對不起!”魏哲彥的聲音變了調,“孫總,我真的知道錯了……”

“晚了。”孫志堅拉起我的手,“跟我走。”

他拉著我往外走。經過周玉珠身邊時,我低頭看見她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備注名是三個字:老韓太太。

韓冬菊。



05

孫志堅拽著我出了KTV大門。

外面風很大,吹得我胸口濕漉漉的襯衫貼在皮膚上,凍得直哆嗦。他沒說話,拉著我往停車場走。

“你放開我。”

他不理我。

“孫志堅,你放開我!”

他一把把我按在車身上:“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點被你嚇死?”

他聲音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你剛才在電話里說那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過來接我’?你平時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我看著他眼底的慌亂,忽然有點心軟。

“我就是……”我張了張嘴,“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什么不對勁?”

“魏哲彥知道我是誰。”我說,“他知道我是你老婆。他還說,他今天這杯酒,是代你媽敬我的。”

孫志堅愣住了。

你媽認識他?”我問,“還是你媽派他來的?

他沒回答。但我看見他眼神里的復雜。

“先回家再說。”他拉開車門。

車開了一路,誰都沒說話。到小區樓下,我把濕襯衫脫下來,裹著車里的毯子上樓。

一進門,孫志堅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沒接。

“誰?”

“我媽。”

我心里一沉。她這么快就知道了?

電話掛斷,緊接著又響了。孫志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

他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我聽見電話那頭韓冬菊的聲音,隔著一米都能聽見:“你給我解釋清楚,什么叫你在公司當眾認老婆了?”

孫志堅深吸一口氣:“媽,憶柳是我老婆,我認她有什么不對?”

“你答應過我什么?你說不會讓她去公司!”

“她是去上班,不是去惹事。”

“惹事?她今天在公司當眾讓你丟人,你還說不惹事?”

我站在旁邊,聽不下去了。我走過去,拿過孫志堅的手機:“媽。”

那邊愣了一下。

“媽,我是馬憶柳。今天的事是我惹的,跟志堅沒關系。”

“你還有臉說?”韓冬菊聲音尖厲,“我當初怎么跟你說的?我說你跟志堅結婚可以,但不能插手公司的事。你是怎么答應我的?你說你不會去!你倒好,背著我偷偷去了,還逼著志堅在所有人面前認你!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讓他下不來臺是不是?”

“我沒有……”

“我告訴你,馬憶柳。你今天做的事,讓我很失望。你要是還要這個家,明天就給我把工作辭了。不然……”

她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不然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發愣。孫志堅走過來,把手機拿走:“你別聽她的。”

“你媽說得對。”我低聲說,“我就不該去公司。”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該去!”我抬起頭,“要不是我非要去,今天什么事都不會發生!魏哲彥不會潑我酒,你不會當眾認我,你媽也不會……”

“夠了!”孫志堅吼了一聲,“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眶有些紅:“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不同意你去公司?不是因為我覺得你沒能力。是因為我知道我媽那個人。她控制欲太強了,她不會放過你的。”

“那你就任由她控制我?”

“你有!”我的眼淚終于流了出來,“你每次都是這樣。她說什么你都不反駁。你說你是孝子,那我呢?我算什么?你老婆?還是你媽眼里的狐貍精?”

孫志堅沒說話。

我轉身進了臥室,把門反鎖了。

外面傳來他低沉的聲音:“憶柳,對不起。”

我把頭埋在被子里,不想再聽了。

06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到凌晨三點的時候,我起來喝水,看見孫志堅躺在沙發上,毯子掉了一半。他蜷著身子,像是睡得很不安穩。

我沒驚動他。

我到廚房倒了杯水,坐在餐桌前發呆。手機屏幕亮著,是我和胡國棟的聊天記錄。他發了很多條消息,我都沒回。

最后一條,他問:“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

辭職嗎?可是辭了職,不就等于認輸了嗎?韓冬菊贏了,魏哲彥贏了,周玉珠也贏了。

但不辭職,我在公司還能待嗎?今天的事傳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老板娘。他們會怎么看我?是真心把我當同事,還是表面客氣背后嚼舌根?

我正想著,手機震動了。

是周玉珠。

她發了一條微信:“小馬,今天的事真不好意思。你還好嗎?”

我沒回。

她接著發:“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有些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盯著屏幕。

“魏哲彥是我侄子,他爸的公司跟咱們在打官司。但他來公司,不是他爸的意思。是有人叫他來的。”

我心里一緊。

“那個人是誰,你應該猜得到。”

“你媽不希望你留在公司。她讓魏哲彥來,就是想逼你走。”

“你別問我為什么告訴你。就當我是良心發現了。”

我看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

第二天一早,我給胡國棟打了電話。他接起來的時候還在睡覺:“喂?幾點了?”

“七點。”

“你瘋了?今天周六。”

“我知道。”我說,“你能幫我查點東西嗎?”

“查什么?”

“查周玉珠的賬。”

胡國棟沉默了幾秒:“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媽到底在公司安插了多少人。”

胡國棟說:“你確定要這么做?

我確定。

他嘆了口氣:“行,我試試。但你別抱太大希望。”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光。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么。

韓冬菊以為我會辭職,以為我會認輸。

但她錯了。

我不是她想象中那個懦弱的小媳婦。我是孫志堅的妻子,是法律上他唯一合法的配偶。她有再多的人,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我要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周一上午,我照常去上班。

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臺的小林看見我,眼神有點飄:“馬姐……你來了?”

“嗯。”

我直接往工位走。沿途碰見幾個同事,他們都裝作沒看見我,低頭玩手機。

只有馮光亮過來拍了拍我肩膀:“姐,你沒事吧?”

“沒事。”

“那就好。”他壓低聲音,“周五那事兒,你別往心里去。魏哲彥那小子,就不是個好東西。”

“他人呢?”

“請假了。今天沒來。”

我心里有數了。

下午,胡國棟給我發了一份文件。我打開一看,是一份轉賬記錄。

周玉珠的賬戶,每個月固定收到一筆錢。匯款人是韓冬菊。

數額不多,每個月三千。

但三年下來,也有十幾萬了。

接著往下看,我發現不止周玉珠一個。市場部的小劉,財務部的老張,甚至前臺小林——她們都收過韓冬菊的錢。

一共七個人。

韓冬菊在公司里安插了七個人。

我看著這份名單,手都在抖。

一開始是憤怒。但憤怒之后,是一種說不出的涼意。

她到底有多不信任我?

07

我拿著名單去找孫志堅。

他把公司的休息室空出來給我。我們面對面坐著,桌上攤著那份文件。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合上:“你想怎么辦?”

“我想見你媽。”

“你瘋了?”

“我沒瘋。”我說,“我要跟她當面對質。”

“對質什么?說她收買我公司的人盯著你老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憶柳,她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看著他,“為我好就要趁我不在的時候收買你公司的人盯著我?為我好就要派人潑我酒讓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那杯酒確實過分了。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媽為什么這么做?”

“為什么?”

“因為你不聽話。”孫志堅說,“她從小就是這樣,控制一切,不許任何人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呢?你就這么聽她的話?”

“你有!”我站起來,“你什么都聽她的。她讓你娶誰你就娶誰,她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了!”

孫志堅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以為我沒試過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十八歲那年,想學藝術。我媽說不行,非要我念商科。我跟我爸吵,我媽在旁邊哭。最后我妥協了。工作了,她讓我接手她朋友的公司,我不想去。她又哭,說我不孝順。我又妥協了。后來……后來我遇到你,我想娶你。她說不行,說你家境不好。我這次沒有妥協。我娶了你。”

他抬起頭看著我:“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沒聽她的話。

我的心軟了。

“那這次呢?”我問,“這次你還聽她的嗎?”

他沒說話。

手機響了。是韓冬菊的微信。我拿起來看:“明天晚上過來吃飯吧。就你一個人來。”

我看完,把手機遞給孫志堅。

“我去。”

“你……”

“她既然想談,那就當面談清楚。”

第二天晚上七點,我站在孫家別墅門口。

韓冬菊親自來開的門。她穿著一件絳紅色的羊絨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她看見我,表情淡淡的:“進來吧。”

我換了拖鞋跟她進去。

客廳里擺著一桌菜。只有兩副碗筷。

“志堅不來?”

“我沒讓他來。”韓冬菊坐下,“今天是我們婆媳倆的談話,他在不方便。”

我坐在她對面。

“吃吧。”她給我夾了一塊魚,“你瘦了。”

我沒動筷子。

“媽,我今天來,不是來吃飯的。”

她眉毛一挑:“那你是來干什么的?”

“我想跟您談談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她放下筷子,“公司的事有什么好談的?

“有。”我從包里拿出那份名單,放在桌上,“這些人,都是您安排的吧?”

韓冬菊掃了一眼,臉上沒有波瀾:“你查我?”

“是。”

“你厲害。”她笑了,“比你媽厲害。”

“你媽當年也查過我。”她端起茶杯,“不過她沒你這么聰明。”

“我媽?”

“對,你媽。”韓冬菊看著我,“你媽當年也想查我。她想知道我到底在安排什么。”

我的腦子“”一聲。

“你認識我媽?”

“認識。”韓冬菊笑了,“你媽是我最好的閨蜜。”

08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韓冬菊看著我震驚的表情,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沒想到吧?”

“你……你認識我媽?”

“認識。我們大學就認識了。”她的目光變得有些遙遠,“你媽叫周夢,我們睡上下鋪。”

那我媽怎么從來沒跟我提起過你?

“因為她不想讓你知道。”韓冬菊放下茶杯,“你媽去世之前,我見過她一面。”

“什么時候?”

“你結婚前三個月。”

“你媽那時候已經病重了。她拉著我的手說,冬菊,我只有一個女兒。我放心不下她。你能不能幫我照看著她?”

韓冬菊看著我眼眶有些紅:“我答應了。

“所以我……”

所以我對你這么嚴,不是因為我討厭你。”她聲音有些發抖,“是因為我答應了你媽,要把你照顧好。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從小到大,我媽沒跟我提過她有個閨蜜。她去世的時候我才二十二歲,什么都不懂。我甚至不知道她跟韓冬菊認識。

“那你為什么要讓他們盯著我?”我問,“為什么要派魏哲彥來潑我酒?”

“因為我不放心。”韓冬菊說,“你媽讓我照顧你,我必須要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進公司的事,是志堅告訴我的。他怕你出事,讓我多看著點。”

“那魏哲彥呢?”

“魏哲彥不是我派去的。”韓冬菊說,“他是他爸讓他來的。他爸的公司跟志堅打官司輸了,他想偷點商業機密。”

“那你怎么認識他?”

“他奶奶是我牌友。”韓冬菊嘆了口氣,“他來找我的時候,說想進公司上班。我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就答應了。”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處理這件事。”她看著我,“你媽把你托付給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她說,我這個女兒看著柔弱,其實心里很有主意。”

“她說得沒錯。”韓冬菊笑了,“你今天能拿這份名單來找我,說明你確實有主意。”

我也笑了。

“那……那我現在該怎么辦?”

“你想怎么辦?”

“我不想辭職。”我說,“但我不想被人當成老板娘。”

“那就別讓人知道你是老板娘。”韓冬菊說,“魏哲彥那邊,我來處理。我會讓他辭職,也會讓他爸消停點。”

“那周玉珠呢?”

“周玉珠?”韓冬菊搖搖頭,“周玉珠是我安排的。但她這兩天做的事,我不喜歡。我會把她調去分公司。”

我看著她,心里忽然很復雜。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跟我還用說謝謝?”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孫志堅坐在沙發上等我。

“談得怎么樣?”

“還行。”

“你跟媽吵架了?”

“沒有。”我笑了笑,“我們和好了。”

他狐疑地看著我:“真的?”

“真的。”

“那……那你還辭職嗎?”

“不了。”我說,“但我也不想在公司待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想自己開公司。”

“開咨詢公司。”我說,“你放心,不跟你搶生意。”

他笑了:“行。錢我出。”

“不用你的錢。”我說,“我自己存了一點。”

“那算我入股?”

我想了想:“也行。”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再提公司的事。孫志堅買了一箱啤酒,我們坐在陽臺上喝。他喝多了,說了很多掏心窩子的話。

“憶柳,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對不起我不夠男人。什么都聽我媽的。”

“你沒有。”我說,“你娶了我,就是最男人的事。”

他笑了,摟著我:“以后我會改。”

“你改什么?”

不讓我媽欺負你。

“她也沒欺負我。”我想了想,“可能她不是我想象中那樣。”

但有些話我沒說出口。

比如,韓冬菊對我是真的好,還是因為答應了我媽才對我好?

比如,她到底是真的想照顧我,還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不是不相信她。只是我媽的事,讓我對任何人都沒辦法完全信任了。



09

一個月后,我在市中心租了一間小辦公室。

很小,就三十平米。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飲水機,墻上掛著一塊白板。

孫志堅來看的時候說:“這地方也太小了吧?

“剛起步,夠用了。”

“我那邊有大的辦公室,你……”

“不用。”我打斷他,“不沾你的光。”

他嘆了口氣:“你還是這么倔。”

我沒接話。

胡國棟幫我拉了一個小項目。說是一家做母嬰用品的小公司,需要做市場調研。我接了,報價三萬元。

那天下午我去簽合同,剛走到那家公司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憶柳?”

我抬頭一看,是周玉珠。

我愣住了:“周姐?

她穿著一身職業裝,比以前精神多了。她看見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你跟分公司那邊的項目合作?”

“不是。我是來接私活的。”

“哦。”她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我們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其實……”周玉珠先開口,“以前的事,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

“我應該道歉。”她說,“我跟你無冤無仇的,我收你婆婆的錢盯著你,是我不對。”

“那你現在……”

“調去分公司了。韓總讓我去的。”她苦笑,“其實也好,總比在總部天天看人臉色強。”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她也不是那么討厭。

周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好好干唄。”她說,“韓總說了,干得好還能調回來。”

“那就好好干。”

“你也是。”她沖我笑了笑,“小馬,你比你婆婆厲害。”

目送她走遠,我轉身進了那家公司。簽完合同出來,天已經黑了。

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韓冬菊。

“憶柳,周末回來吃飯不?”

“看情況。”

志堅也來。

“行。那我回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夜空。城市的燈光把星星都遮住了,但我總覺得能看見什么。

是媽媽在看著我嗎?

我媽去世的時候,我二十二歲。她拉著我的手說,憶柳,媽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我說好。

后來我遇到了孫志堅,嫁給了他,有了韓冬菊這個婆婆。

我以前總覺得婆婆討厭我。現在我覺得,可能她不是討厭我,她只是用她的方式來“照顧”我。

雖然那方式挺折磨人的。

手機又震了。是孫志堅。

“項目簽了?”

簽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請你。”

“隨便。”

“那吃火鍋?”

好。

掛了電話,我笑了笑。

日子還要繼續過。婆媳關系,猜來猜去的也挺累。我也不想再去琢磨韓冬菊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了。

反正她是孫志堅他媽。

也是我媽的閨蜜。

就沖這個,我也得認她。

10

火鍋吃到一半,孫志堅說:“我們公司下個月要開新項目,缺一個顧問。”

“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打算請你。”

我放下筷子:“你認真的?”

“認真的。”他說,“你那個咨詢公司也是剛起步,先給我做幾個項目練練手。”

“不要。”

“不想讓人說我是靠關系。”

“那你就不是靠關系嗎?”他看著我,“你是我老婆,關系就在那兒,你逃不掉的。”

“我不是讓你回去上班。”他說,“我是讓你當顧問。你提方案,我付錢。純粹的合作關系。”

“那別人會怎么說?”

“別人要說就讓他們說。”他夾了一塊牛肉放進鍋里,“反正他們早晚都得說。你躲也躲不掉。”

我想了想,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

“多少錢?”

“你報價。”

“三萬。”

“成交。”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四百多塊的火鍋。結賬的時候孫志堅要付,我沒讓,掏出銀行卡刷了。

他說:“你現在學會請客了?”

“我現在賺到錢了。”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從火鍋店出來,外面下著小雨。我撐傘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著。

“憶柳。”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當初為什么要嫁給我?”

我想了想:“因為你孝順。雖然你媽挺煩的,但你能為了我反抗她一次。說明你是真喜歡我。”

那你現在還喜歡嗎?

我回頭看他:“你覺得呢?”

他沒說話,走過來接過我的傘,把我摟進懷里。

雨越下越大,傘都快撐不住了。

但我不覺得冷。

三個月后,“憶柳咨詢”有了第一個長期客戶。不是孫志堅的公司,是一家做食品的小企業。老板是胡國棟介紹的。

我去簽合同那天,在電梯里碰見了魏哲彥。

他瘦了很多,穿著一件舊西裝,頭發亂糟糟的。他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

“魏哲彥?”

他抬起頭,表情很復雜:“憶柳姐。”

“你怎么在這兒?”

“我來面試。”他苦笑,“我爸的公司撐不下去了。”

“那你……”

“我辭職了。你婆婆逼的。”他說,“她讓我滾蛋,說以后別讓我在本地混了。”

憶柳姐,”他看著我,“以前的事,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

“我想說。”他深吸一口氣,“我是挺混蛋的。但我也是沒辦法。我爸欠了很多賭債,他不還錢就要打斷我的腿。我想偷點商業機密換錢,沒想到……”

“沒想到你斗不過你婆婆?”

他苦笑:“你婆婆真的是個人精。”

電梯到了。

“你走吧。”我說,“以后好好做人。”

他走出去,腳步匆匆的,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電梯里沒動。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其實我沒什么可恨他的。

他也是個可憐人。被他爸逼著,被他奶奶推著,最后什么都沒得到。

電梯往下走,我靠在角落里。

手機響了,是韓冬菊。

“憶柳,晚上來家里吃飯。我燉了排骨。”

“志堅來不來?”

“來的。”

“那行,我多燉點。”

掛了電話,我看著電梯鏡子里自己的臉。

胖了一點,氣色也好了。

這一年,我學會了很多。學會了跟自己和解,學會了跟婆婆相處,學會了不再什么都靠別人。

那天晚上在韓冬菊家吃飯,她喝了一點酒,臉有些紅。

“憶柳,我想跟你說件事。”

“什么事?”

“你媽生前,其實托付我照顧的不是你。”

“她托付我照顧的,是志堅。”

“你媽說,志堅是個好孩子,就是太軟了。她怕他以后被欺負,讓我多幫襯著點。”

“那你以前對我那么嚴厲,是因為你要照顧志堅?”

“也照顧你。”韓冬菊笑了,“你媽說,她了解你。你看著軟,心里主意大。她怕你太要強,容易吃虧。”

我看著韓冬菊,忽然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媽。”

她笑了笑,端起酒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那天晚上風很輕。我坐在孫志堅車上的副駕駛,看著窗外城市的燈光。

“你媽今天跟我說,她這幾年盯我,是因為我媽委托的。”

“我媽也跟我說了。”我說,“你媽喜歡我。”

那你喜歡不喜歡她?

我想了想:“喜歡。”

他笑了:“那就好。”

車開進了小區。我靠在窗邊,看著天邊的月亮。

媽媽,你在天上還好嗎?

你托付的人,確實很靠譜。雖然她一開始讓我很不爽,但我知道,她是真的用心在照顧我。

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你放心。

月光灑進來,落在我的手上。我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戒痕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笑著,把婚戒重新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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