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遺憾像魚刺細小卻持久
今夜，去年沒說出口的話又回來了。
它不是一句大話，也不是足以改變命運的告白。它很短，短到當時以為可以省略。謝謝，抱歉，辛苦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其實很想你。
許多真正要緊的話，都不長；正因為不長，才常被人拖延。
遺憾像魚刺。細小，隱蔽，不妨礙人繼續吃飯、上班、接送孩子、照顧老人，也不妨礙在外人面前維持體面。
可到了夜里，吞咽的角度一變，它便輕輕刺一下。
不是為了殺傷，只是提醒：這里曾經有一句話，沒有通過。
我這一生說過太多無關緊要的話。
在工作里說過穩妥的話，在關系里說過自保的話，在家庭里說過不耐煩的話。
真正柔軟的句子，反而常常被我咽下。
它們太輕，不像責任；太羞澀，不像中年男人該說出口的東西。
于是它們被留在喉嚨深處，慢慢長成刺。
父親離開多年，許多話已經沒有收信人。對母親，有時又把關心說成提醒，把想念說成催促。對孩子，常把擔心說成要求。人最笨的地方，是總把最柔軟的話留給最遲的時候。
去年沒說出口的話，今夜重新排隊。
它們沒有責怪，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像一群遲到的旅人。
它們讓我看見，語言也有保質期。有些話晚了還能補，有些話晚了就只能說給風聽。
溫水經過喉嚨，那根刺沒有完全消失，卻似乎松了一點。
也許遺憾無法取出，只能靠一次次更誠實的開口，讓它不再繼續生長。
明天若還來得及，就少省一句柔軟的話。
人生已經省下太多沒用的沉默，不必連愛也一起節約。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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