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現(xiàn)代人聊起漢末風云人物的武力榜單,大伙兒多半以為,像九原虓虎這樣弓馬嫻熟、功夫頂尖的狠角色,平時較勁的死敵必定是二爺和常山趙子龍。
說白了,這位溫侯壓根兒就沒拿這哥倆當盤菜。
根源在哪?
年頭對不上號。
紅臉長髯的那位,陣前斬將名震天下得等到公元兩百年,水淹七軍威震華夏更是二十多年后的事;至于白袍小將單騎救主,那是公元兩百零八年的長坂風云。
這幾個大場面上演那會兒,九原猛將墳頭草都幾尺高了。
早在公元一九八年冬天,泗水河畔的孤城里,曹孟德就把溫侯的命給收了。
人家方天畫戟威震天下的光景,子龍在幽州軍營里也就是個默默無聞的基層軍官,根本入不了溫侯的法眼。
而云長那會兒正陪著大耳賊到處顛沛流離,連個單獨領(lǐng)軍叫板的機會都撈不著。
這就導致九原軍閥壓根兒就沒正眼瞧過他們倆。
既然如此,這位統(tǒng)兵套路極深、讓各路諸侯傷透腦筋的并州巨頭,這輩子難不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其實不然,人家腦子里那把算盤打得精著呢。
琢磨來琢磨去,有三個人讓他心里直犯嘀咕:嫌棄涿郡屠戶太難纏,瞅見陳留大漢腿肚子轉(zhuǎn)筋,碰上江東小霸王更是覺得心都涼了半截。
這背后可不是啥招式相克的武俠段子,而是一個割據(jù)勢力的頭目,在刀光劍影里反復衡量得失后做出的三筆買賣。
頭一個聊聊燕人翼德。
溫侯之所以躲著他走,全因為倆人經(jīng)常碰面,且每次交鋒都賠個底兒掉。
日子撥回到公元一九五年。
并州狼騎跑去中原腹地奪地盤,劉玄德出兵幫襯兗州牧。
燕頷虎須的黑臉漢子領(lǐng)著隊伍攔在半道上。
那會兒溫侯早就過了而立之年,對面那個愣頭青充其量也就二十剛出頭。
沙場老將收拾毛頭小子,照理講一套連招就能送對方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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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溫侯硬沖了幾回,就是沒法撕爛對面的陣地。
涿郡猛男的野路子,讓并州大佬覺得這骨頭太難啃。
駐扎在豫州邊界那陣子,鐵騎剛摸過來,旁人多半龜縮在城墻后頭。
這位黑臉漢子倒好,提著蛇矛直接領(lǐng)兵出營反撲。
刀槍對撞一通,溫侯愣是搖搖頭下令退兵了。
到了次年,并州兵馬趁亂摸黑奪取徐州首府。
當時留在城里看家的是翼德,攻堅的換成了溫侯。
守軍躲在垛口后頭,羽箭跟下雨似地往云梯上招呼,攻城方死活上不去。
后來在曠野里攔路開打,黑臉漢子單槍匹馬往敵營里扎,硬生生把并州兵的隊形攪得七零八落。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打了好幾個回合,溫侯愣是沒能徹底干趴下這個對手。
這本賬在并州大佬腦子里是怎么扒拉的?
對面那個黑臉小子血氣方剛,打起仗來眼珠子發(fā)紅,純粹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溫侯心里門兒清,手底下那幫能騎善射的北地兒郎,可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全部家當。
為了對付一個死咬不放的毛頭小子,把自家的老本拼光了,就算拿下了陣地,最后也剩不下一兵一卒。
這虧本生意絕對不能干。
這么一來,他對燕人翼德頭疼得很。
怕的不是單挑打不過,而是那種像牛皮糖一樣黏住你、拼光你家底的恐怖消耗戰(zhàn)。
再一個,要是說黑臉小子僅僅是塊難啃的骨頭,那公元一九四年黃河岸邊的陳留壯漢,那是真讓并州虓虎感覺到了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涼意。
那場血戰(zhàn)到底是個啥場面?
兗州牧趁黑摸營,溫侯火急火燎地領(lǐng)著援軍往回趕,從三個方向把偷襲者包了餃子。
這會兒的盤面本來穩(wěn)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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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那個使大戟的漢子往前邁了一步。
陳留猛將招呼身邊的敢死隊,幾十條漢子抄起長兵器就迎著刀山撞過去。
對面城樓上弓弩齊發(fā),木羽如蝗蟲般撲面而來。
旁人碰上這陣仗,腿肚子早軟了。
可這位壯漢硬是紋絲不動,死盯著往前涌的敵陣。
不到兩丈遠!
眼瞅著人臉都看清了,猛男把手里攥著的一大把短兵器,伴著一聲霹靂般的怒吼狠狠砸了出去。
慘叫聲響起,沖在前面的兵卒跟割麥子一樣栽倒。
這種威壓感簡直要命。
要知道,此人臂力驚人,平日里軍營門前那上千斤重的大旗,人家單臂就能擎住。
隔著老遠或許還能用強弓硬弩欺負他,可一旦放進身前幾尺,這仗就變成了單方面的絞肉機。
結(jié)果呢?
并州鐵騎全被打退了。
那漢子就像尊門神一樣死死釘在陣前,一直熬到太陽落山。
兗州牧借著夜色溜出包圍圈,溫侯手底下的精銳愣是只能干瞪眼。
說起來這倆人兵器譜上還挺近的,只是陳留猛將手里握的是兩根沉甸甸的雙鐵大戟。
后來曹家營寨安扎在城池西側(cè),溫侯領(lǐng)兵去拔寨。
那壯漢掄起大鐵疙瘩一通亂砸,弄得并州軍陣地前躺了一片。
讓并州大佬心底犯怵的,正是這種打死都不往后退半步的狠勁。
公元一九七年南陽守將半夜反水,陳留猛將為了主公的安危,領(lǐng)著一小撮兄弟堵在大營門口拼了老命。
大鐵兵器掄圓了,硬生生砸折了十幾根長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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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胳膊底下夾著倆敵軍同歸于盡,自己挨了無數(shù)刀才咽下最后一口氣。
兗州牧后來想起這事兒眼眶就紅,還專門給他封了個大官。
溫侯躲著他,怕的就是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亡命徒。
兩軍對壘,你陣型擺得再花哨,調(diào)度再精妙,人家根本不跟你扯淡,直接拿自己一條命把你防線捅個對穿。
話說回來,不管是燕人還是陳留大漢,充其量也就是個干架厲害的兵頭子。
能讓溫侯真正感到一陣寒意的,還得是那個盤踞南方的年輕后生——吳郡小霸王。
這份恐懼感,跟比劃拳腳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那是完全不在一個維度的戰(zhàn)略碾壓。
仔細翻翻溫侯的履歷表,滿篇寫的全是"跳槽"倆字。
最早跟著并州刺史混,一刀剁了老上司跑去找涼州胖子;沒過幾年又把胖子捅死,自個兒扯旗單干;再后來溜達過去鳩占鵲巢,把劉玄德的徐州端了。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大半輩子,手底下的地盤還是巴掌大,核心圈子也總是各懷鬼胎。
手底下確實養(yǎng)了幾個能打的馬仔,但他本人始終沒混出個人樣來。
另一邊呢?
南方的少爺在公元一九六年掃平了丹陽郡,順手在曲阿把揚州刺史揍得找不到北。
那會兒刺史的兵馬沿著水邊扎營,少爺是怎么破局的?
人馬直接蹚水渡江,主帥親自拎著刀沖在最前面,一頓亂砍把防線徹底沖垮。
等日子推進到公元一九九年,江南那六個郡已經(jīng)被這年輕人全盤接收。
吳郡的土匪頭子躲在山上負隅頑抗,少爺領(lǐng)著人馬順著山道就往上爬,頭一個殺進賊窩;跑去會稽找太守的麻煩,對方縮在城里當烏龜,少爺二話不說架起長梯就往城頭蹦,嚇得那太守連夜提桶跑路。
這個時候的江東少爺,兵強馬壯,控制的版圖比徐州大出好幾圈。
連雄踞中原的曹孟德聽到南邊的戰(zhàn)報,都趕緊放低身段把親戚家閨女嫁過去,還摸著胡子直嘆氣:這頭江南猛獸,實在惹不起啊。
在溫侯還喘氣的那幾年,江東的基本盤已經(jīng)成型。
并州狼騎要是真在曠野里撞上南軍主力,這盤賬一扒拉,鐵定得讓人直接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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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老大的膽量?
人家少爺逢戰(zhàn)必先。
拼馬仔的紀律?
南軍陣列嚴整、指哪打哪。
拼后方回旋的余地?
人家二十來歲就把大半個江南捏成了一塊鐵板,成了氣候。
溫侯拿自己跟人家比,就如同一個居無定所的流寇,撞見了一家正在掛牌上市的集團公司大老板。
九原猛將怕這位南方新貴,其實是怵那種自己折騰半輩子也沒搞明白的團隊運轉(zhuǎn)模式和雄厚資本。
真要拉開架勢干一仗,并州軍閥必敗無疑。
話雖這么說,江南少爺?shù)南聢鐾K——公元兩百年跑去郊外打獵,被幾個刺客冷箭射破了臉。
臨咽氣前把老臣叫到床頭交代后事,順手把攤子交給了自家兄弟,這年他才二十六。
但那個接班的碧眼紫髯小子,接茬把江東基業(yè)打造成了銅墻鐵壁。
而在兩年前的冬天,溫侯早就被困死在泗水邊上的泥水里,徹底交代了。
再回過頭來瞅瞅并州軍閥這輩子的那些心病。
表面上他是個腦子里長肌肉的二愣子,可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那小算盤敲得震天響。
注定要栽跟頭的硬仗不碰,賠本賺吆喝的買賣絕不沾手。
可偏偏這精明人走錯了一步大棋:在這個吃人的年代,光憑著當墻頭草、四處認干爹、天天盯著兵卒傷亡數(shù)字算細賬,沒準能僥幸混個局部勝利,但絕對干不成改天換地的大買賣。
他既學不來燕人那種咬住就不松口的瘋狗精神,也沒有陳留壯漢為主子流盡最后一滴血的赤誠,更缺乏江南少爺十幾歲就敢鯨吞江東的宏大視野。
這,才是那頭并州猛虎被吊死在城門樓子上的病根。
一個眼睛只盯著眼前殘羹冷炙、壓根不懂啥叫長期規(guī)劃和團隊建設(shè)的草臺班子,不垮臺那才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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