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面抗戰(zhàn)的烽火歲月里,日軍第五師團猶如一把鋒利的屠刀,在中國大地上留下了無數(shù)血淚。這支曾與七十多個中國師對陣而鮮有敗績的“鋼軍”,卻在1938年春天被一位年過花甲、腿腳不便的老將軍死死堵在魯南小城臨沂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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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鋒利的“鋼刀”與最堅固的“鎖鑰”
坂垣師團,正式番號為日軍第五師團,1888年由廣島鎮(zhèn)臺改編而成,是日本編組最早的7個師團之一。因其兵源主要來自廣島地區(qū),也被稱為“廣島師團”。該師團全程參與日本對外擴張,甲午戰(zhàn)爭中攻陷平壤,日俄戰(zhàn)爭期間轉戰(zhàn)中國東北,因在中國戰(zhàn)場上戰(zhàn)力強悍,先后與70余個中國師對陣而所向披靡,被冠以“鋼軍”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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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全面侵華爆發(fā)后,第五師團在師團長板垣征四郎的指揮下參與了南口作戰(zhàn)、忻口會戰(zhàn)等一系列重大戰(zhàn)役。板垣征四郎本人更是日本軍國主義的狂熱分子,曾參與策劃九一八事變,后于1948年被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判處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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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初,板垣師團在青島登陸后,沿膠濟線西進,妄圖與沿津浦路南下的磯谷師團在臺兒莊會師,形成左右兩臂夾擊徐州的態(tài)勢。而他們的目標——臨沂,恰恰是擋住這盤棋局的關鍵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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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沂是魯南重鎮(zhèn),南通新安鎮(zhèn)至徐海,西南通臺兒莊、棗莊,西北通費縣、泗水,東北通莒縣、諸城,戰(zhàn)略位置關系到隴海、津浦兩路的安危,堪稱“齊魯襟喉、徐淮鎖鑰”。一旦失守,徐州東北將無險可守,日軍便可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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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雜牌軍”的生死防線
面對這支不可一世的日軍精銳,守城的是原西北軍將領龐炳勛率領的第三軍團。雖稱之為“軍團”,實際上不過下轄兩個旅,槍支陳舊,兵力不足萬人。接到命令之時,年逾花甲的龐炳勛向第五戰(zhàn)區(qū)司令長官李宗仁“訴苦”:“我部名為軍團,實際只有5個團,槍支陳舊,子彈奇缺,‘中央’還嚴令裁撤1團,怎能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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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炳勛有個廣為人知的綽號——“龐瘸子”。這位1879年出生的河北漢子,早年參加同盟會,歷經(jīng)北洋軍、國民軍、直系、西北軍等多支部隊的輾轉,是一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1938年初春,當日軍進犯臨沂時,他已經(jīng)59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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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意外的是,進攻臨沂的并非普通日軍,而是第五師團中最精銳的坂本支隊。坂本支隊以第五師團戰(zhàn)斗力最強的第21旅團為基干,共轄2個半步兵聯(lián)隊,外加野炮兵第五聯(lián)隊主力、山炮兵1個中隊,加上后勤輔助部隊,兵力約1萬人,后逐步增加到1.5萬人。日軍在飛機、坦克、重炮的掩護下發(fā)動猛攻,雙方火力差距堪稱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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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血戰(zhàn),不屈的城墻
1938年3月2日,日軍逼近距臨沂僅60華里的湯頭。3月3日,龐炳勛部在海軍陸戰(zhàn)隊沈鴻烈部的協(xié)同下與敵“苦戰(zhàn)經(jīng)周,損失頗巨”,被迫放棄湯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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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0日,日軍約八九千人、騎兵四五百人,在戰(zhàn)車20余輛、裝甲車60余輛、飛機10余架、炮30余門的強大火力掩護下,向臨沂發(fā)起總攻。龐炳勛軍團奮力抵抗,傷亡過半。戰(zhàn)斗激烈時,村頭的大樹被炮彈攔腰折斷,麥秸垛、高粱秸燃起大火,瓦礫、泥屑、沙石滿天飛。被硝煙熏花了臉的戰(zhàn)士們,穿著露出棉花的軍裝,有的手臂包扎了繃帶,有的頭上纏著紗布,連伙夫、擔架兵都上了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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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軍的中外記者及友邦武官,都沒有料到日本最精銳的第五師團主力萬余人,竟然受挫于龐炳勛軍團5個團之手。一時中外哄傳,彩聲四起。日本報紙也不得不報道“支那雜牌軍擊敗了皇軍最優(yōu)秀的師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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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坂本支隊遭此頑強抵抗,師團長板垣征四郎大丟面子,極為震怒,呵斥坂本順無能,并抽調大量兵力親自督戰(zhàn),對臨沂發(fā)起了更加凌厲的攻勢。龐炳勛部連日苦戰(zhàn),傷亡極大,漸感不支,向李宗仁急電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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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舊仇與一場急行軍
李宗仁手中已無兵可派,只能急調第五十九軍張自忠部馳援。然而,張自忠與龐炳勛之間,有著一段難以釋懷的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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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為西北軍馮玉祥麾下將領。1930年中原大戰(zhàn)中,龐炳勛被蔣介石收買,臨陣倒戈,向友軍張自忠部發(fā)動突然襲擊,致使張部大損,張自忠身負重傷險些喪命。從此,張自忠對龐炳勛恨之入骨,公開宣稱“有他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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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宗仁要張自忠去救援自己的仇人,他能否放下私怨?
答案很快揭曉。接到命令后,張自忠當即以急行軍速度星夜兼程。日軍估算張自忠部最快也要3天才能從嶧縣趕到臨沂,但張自忠率部一日一夜之內提前抵達臨沂北郊的沂河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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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后,龐炳勛要求第五十九軍接替城防。張自忠卻認為與其消極防御,不如以攻為守,擊敵側背,以解臨沂之圍。他的建議被采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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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夾擊,鋼鐵防線終被突破
3月13日子夜,第五十九軍運動到劉家湖、崖頭、石家屯一線后強渡沂河。14日拂曉,張自忠指揮部隊向日軍發(fā)起攻擊。日軍措手不及,倉促應戰(zhàn),結果被張自忠部打得丟盔卸甲,大敗而逃,死傷20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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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炳勛見張自忠突襲成功,也打開臨沂城門殺出,對日軍進行內外夾擊。兩軍士氣高昂,浴血奮戰(zhàn),大敗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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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日,日軍增加一個旅團4000多人,從湯坊崖西渡河向沂河西岸張自忠部陣地猛烈攻擊,敵機10余架輪番轟炸,第三十八師傷亡較重,但官兵仍然守住了陣地。第五十九軍連日苦戰(zhàn),至17日傷亡7000余人,半數(shù)營長因傷亡而更換,連排長幾乎全部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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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參謀長徐祖貽見狀致電李宗仁建議該軍撤出整補。張自忠卻懇請再戰(zhàn)一天一夜。18日,全軍集中兵力兵器向敵猛撲,日軍不支,全線動搖,向莒縣方向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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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果與意義
戰(zhàn)至3月18日,臨沂保衛(wèi)戰(zhàn)告一段落,龐炳勛、張自忠兩部協(xié)同作戰(zhàn),保住了臨沂城。此后日軍雖于3月23日再次反攻,但由于臺兒莊方向戰(zhàn)況吃緊,日軍大部被調走,留下少數(shù)兵力對峙。直到4月21日,中國軍隊撤離,臨沂遂被日軍占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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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臨沂保衛(wèi)戰(zhàn)中,第四十軍、第五十九軍全體將士并肩浴血戰(zhàn)斗,創(chuàng)造出打死打傷日寇6000余人的光輝戰(zhàn)績,挫敗了日軍由津浦路和臨沂兩路夾擊臺兒莊的計劃,奠定了臺兒莊大戰(zhàn)勝利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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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民族危亡關頭的大義抉擇
坂垣師團橫掃華北、不可一世的腳步,最終被一位瘸腿老將軍堵在臨沂城下。這并非因為日軍的刀鋒不再鋒利,而是因為中國軍民的血肉長城,比任何鋼鐵都更加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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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炳勛以不足萬人的“雜牌軍”迎戰(zhàn)日軍精銳,兵力懸殊、裝備天差地別,但臨沂城沒有被攻破。張自忠與龐炳勛之間有著不共戴天的私仇,但當民族存亡的號角吹響時,張自忠毅然選擇了大義而非私怨。李宗仁在多年后的回憶錄中這樣寫道:“若非張氏大義凜然,摒棄前嫌,及時赴援,則龐氏所部已成甕中之鱉,必致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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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種在國難當頭之際放下個人恩怨、共赴國難的精神,讓一支裝備落后的“雜牌軍”,創(chuàng)造了令中外震驚的戰(zhàn)績。張自忠與龐炳勛,這對曾經(jīng)的冤家在危難之中再次相見,從此竟成莫逆,為抗戰(zhàn)過程中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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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臨沂之戰(zhàn)的勝利,砍斷了津浦路北段日軍的左臂,促成了之后臺兒莊會戰(zhàn)中圍殲磯谷師團的契機。一座小城、一支雜牌軍、一位瘸腿老將,在歷史的關鍵時刻,用熱血和生命改寫了戰(zhàn)局的走向。這或許就是中國人民在苦難中不屈抗爭的最好寫照——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武器的先進,而在人心的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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