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蹲下身，手伸向那堆碎片，指腹剛觸到邊緣，就被細(xì)微的玻璃末扎了一下。不疼，但涼意從指尖一路竄到肩膀。你突然想起，這些碎末曾經(jīng)是一整面鏡子——完整、光滑，能映出你整個人的模樣。
總有那么一個瞬間，是“咔”的一聲。不是東西碎了，是你心里某塊東西裂開了。可能是深夜掛斷的一通電話，可能是對話框里那句已讀不回，也可能是你站在人群里，卻覺得自己正在往下墜。那一刻，你很清楚：自己不再完整了。
問題是——你還認(rèn)得這些碎片里的自己嗎？你把它們一片一片揀起來，每一片都只映出你的一小部分：一片是咬著牙沒哭出來的嘴角，一片是凌晨三點(diǎn)盯著天花板的空洞眼神，一片是喝醉后對著空氣說了三小時的話。它們都是你，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拼在一起。
你把碎片黏回去，手很穩(wěn)，膠水也牢固。可那條裂紋永遠(yuǎn)都在。光照進(jìn)來的時候，會多出幾道光斑，像是你身上長出的新的痕跡。有人在裂縫里看見“壞了”，可也有人看見“這是被重組過的、更復(fù)雜的光”。你仍然完整——只是不再是一塊。
我們總以為修復(fù)就是變回原來的樣子，但碎過的鏡子，哪怕每一片都?xì)w位，折射出的世界也已經(jīng)不同。你透過它看自己，會看到多了幾個角度。那不是壞的，那是你的經(jīng)歷增加了光的入口。
碎掉沒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你以為碎掉的自己不值得被撿起。事實(shí)上，你在每一個碎片里。那些你以為失去了自己的夜里，你一直在——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完整的你，從來不止一種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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