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冬的淮海戰場,黃百韜兵團十萬大軍被華東野戰軍圍困于碾莊圩的方寸之地,第七兵團下轄五位軍長,或戰死、或被俘,唯有第100軍軍長周志道,在全軍覆沒的絕境中負傷逃脫。這位黃埔四期畢業、抗日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在解放戰爭的三年里,始終困于國民黨派系傾軋的泥沼,卻始終難獲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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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人不同命
周志道出身于黃埔四期,也算是國民黨軍嫡系中的嫡系,他早年便追隨王耀武南征北戰,抗戰八年里,從淞滬會戰到南京保衛戰,從徐州會戰到湘西會戰,他幾乎打滿了全場。
然而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同樣是從74軍走出來的戰將,當初在抗戰全面爆發時,周志道已是51師151旅的少將旅長,而彼時的張靈甫,不過是剛從監獄里出來、被王耀武保舉的305團上校團長,是周志道的下屬,二人中間還隔著整整一個旅的層級。
然而等到八年抗戰結束,兩人的境遇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轉。此時的張靈甫在1944年便升任74軍副軍長,成了執掌國軍王牌的核心人物,而周志道直到1945年8月,才調任100軍副軍長,始終游離在核心權力圈之外。
100軍實際上和74軍有著密切的關系,甚至可以說100軍是74軍換血克隆出來的。然而這二人雖然都是副軍長,但是在國民黨軍事體系中,100軍的重要性肯定是比不過74軍的,所以這二人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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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人的悲哀
周志道的不被重用,從根本上說其實是國民黨派系傾軋的必然結果,也是他自身性格的宿命。周志道為人忠厚本分,只知埋頭打仗,不善鉆營邀功,更不會在蔣介石面前刷存在感,遠不如性格張揚外露的張靈甫能獲得最高層的青睞。而他唯一的靠山王耀武,在抗戰勝利后遠赴山東擔任省主席,作為交換交出了軍權,從而遠離了國軍核心軍事圈,由此周志道就此成了無根的浮萍。
孟良崮戰役后,李天霞因救援不力被撤職,周志道這才得以接任整編83師師長。這看起來是升了官職,但是周志道手里的部隊卻始終得不到嫡系該有的待遇。整編74師光機槍就配備了一千多挺,沖鋒槍近三千支,而周志道的整編83師,機槍僅有六百挺出頭,沖鋒槍更是只有三百余支,差距接近十倍。
更讓周志道無奈的是,淮海戰役打響前,整編83師已經回復了100軍的番號,但是卻被強行劃入黃百韜的第七兵團。在他眼里,黃百韜是雜牌出身,根本不配指揮自己這支嫡系部隊,他多次向上級請求將100軍劃出第七兵團,卻次次被駁回。
當時周志道的處境頗為尷尬,100軍雖然頂著蔣系精銳的名號,但是卻處處受排擠、被輕視。之前自己看不起的雜牌將領,成了決定自己生死的頂頭上司,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周志道從一開始就心灰意冷,只想自保。
1948年11月,周志道剛奉命率部向海州開進,走了三天卻又接到劉峙的密電,令他折返新安鎮,朝令夕改的指揮,讓部隊徹底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地,他對著副軍長楊蔭長嘆:“濟南一役,既折我主力,又失我靠山。王佐公不在了,今后唯有自保而已。”
握不住的流沙
然而事到如今,想要自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黃百韜兵團在西撤途中,因未提前架設浮橋,十萬大軍擠在運河鐵橋邊亂作一團,周志道的100軍成了殿后的部隊,主力44師被解放軍重創于運河東岸,隨后又在曹八集被全殲,師長劉聲鶴舉槍自盡。
短短幾天時間,100軍便折損過半,周志道帶著殘部跟著黃百韜退入碾莊圩,被安排防守西線陣地,直面我軍的主攻鋒芒。此時的周志道,早已沒了抗日戰場上的意氣風發,手里的部隊軍心渙散、彈藥匱乏,而徐州的援軍遲遲不到,黃百韜又抱著“死戰到底”的念頭,他徹底陷入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
1948年11月12日,我軍對碾莊圩的總攻正式打響,周志道駐守的彭莊首當其沖。華野6縱與13縱的炮火日夜不停,戰士們用迫近作業一點點蠶食守軍的防線,周志道一次次向黃百韜告急,可黃百韜手里早已無兵可派,只能勉強從44軍抽出一個連的兵力進行救援。是的,黃百韜只出了一個連,而這點人進彭莊不到半小時,便全軍覆沒。
激戰至11月15日,100軍殘部節節敗退,副軍長楊蔭、參謀長崔廣森先后被俘,63師師長盛超負傷后也落入解放軍手中,這支曾在抗日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的部隊,就此全軍覆沒。突圍之中,周志道胸部被槍彈洞穿,身負重傷,被衛兵拼死護送到碾莊圩兵團部,才算暫時撿回一條命。
然而在11月19日,碾莊圩核心陣地被我軍攻破,黃百韜舉槍自盡,兵團徹底土崩瓦解。就在這亂軍之中,身負重傷的周志道脫下將軍制服,化裝成一名在戰斗中受傷的老農,孤身一人逃了出去。他成了黃百韜兵團五位軍長里,唯一一個從碾莊圩包圍圈中成功逃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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