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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為娶富家女推我下懸崖,崖底是我家療養院,爺爺和將軍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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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靜,你別怪我。”陳博超松開手的瞬間,我看見他眼里的光暗了。

不是后悔,是解脫。

我順著碎石坡往下滾,身體像斷線的木偶。風灌進耳朵,石頭硌進皮肉,我聽見骨頭咔嚓斷裂的聲音。

可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果然賭輸了。

那碗放了安眠藥的面,我吃出來了。

我只是想賭,賭那個在婚禮上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男人,不會真的動手。

砰的一聲,我砸進一汪溫泉里,水不深,但足夠卸掉大半沖擊力。

意識模糊前,我看見遠處亮起一盞燈,燈下掛著一塊木牌。

沈氏療養院·不對開放區域。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01

我叫沈雅靜,今年二十八歲。

我跟陳博超結婚十年了。

說出去都沒人信,我十八歲就跟了他。那年我大一,他大四,來我們學校招聘,穿著廉價西裝,頭發抹了發膠,在臺上緊張得說話都結巴。

我當時坐在第一排,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挺可愛。

后來他追我,用了一個月工資買了條項鏈送我。我戴了三天,脖子過敏起紅疹——那項鏈是銅的,鍍了一層金粉。

我沒拆穿他。

怕傷他自尊。

我跟我爺爺沈冠玉說我要結婚時,爺爺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半個鐘頭。

“那小子靠得住嗎?”他問。

“靠得住。”我說。

爺爺沒再說什么,只問了一句:“你打算怎么辦?”

我說:“我不靠家里,我自己來。”

爺爺看了我半天,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想讓我吃吃苦頭。我也知道,他舍不得。

可那年我太年輕了,年輕到以為愛情能養活人,年輕到以為只要我足夠好,就能換他一點好。

婚后第一年還行。陳博超剛創業,公司就三個人,每天早出晚歸。我下了班回來做飯、洗衣、收拾屋子,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可他半夜回來,會從背后抱住我說“辛苦了”。

就這一句話,我能高興好幾天。

后來公司慢慢起來了,招了十幾個員工。陳博超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話越來越少。

我不怪他,創業嘛,忙。

可他媽蔣玉姝不這么看。

“雅靜啊,你看人家老張家的兒媳婦,在銀行上班,一個月掙一萬多。”蔣玉姝每次來家里,都要念叨一遍。

“你看看你,一個月掙三千,夠干什么的?”

我做文員,工資確實不高。可這家里的開銷、房貸、車貸,哪一樣不是我陳博超出的?

這話我沒說出口。

說了就是挑撥母子關系。

忍忍就過去了。

忍忍吧。

這么多年,我最擅長的事就是忍。

我忍到結婚第五年,陳博超的公司終于穩定了。他開始買好衣服、開好車,人也氣派了不少。

有次他帶我參加公司年會,他那些下屬看我的眼神,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后來我才知道,他在公司里說自己是單身。

我問他。他解釋說怕員工分心,有家室的人看起來不夠拼命。

我又信了。

我這個人,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02

陳博超出軌的事,我其實早就知道。

女人對這種事有直覺。

有半年時間,他手機不離手,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有次他喝醉了,手機滑到地上,屏幕亮著,我看見一個備注叫“謝總”的人發來一條消息:“明天晚上老地方見。”

我當時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沒點開。

我把手機撿起來,放在茶幾上,走進臥室,關上門。

我怕點開了,就沒辦法騙自己了。

后來我偷偷查過。那個“謝總”叫謝曼文,是謝氏集團老板的獨生女,二十六歲,比我還小兩歲。

都說謝曼文長得漂亮,會來事,在圈子里人緣好。陳博超去謝氏開會認識的她,后來就合作上了。

合作什么,用腳趾頭都能想到。

我沒鬧。

不是我不在乎,是我不知道鬧了之后怎么辦。

離婚?我連房子都買不起。回娘家?我跟爺爺夸下海口要靠自己,回去算什么?

還有,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年少的記憶,舍不得那個人,舍不得這個家。

哪怕這個家早就不是家了。

蔣玉姝倒是很高興,她不知從哪聽說了謝曼文的事,特意跑來跟我商量。

“雅靜啊,你要是真愛你男人,就該為他著想。”她一邊嗑瓜子一邊說,“你看那個謝小姐,家里多有錢啊,要是她跟博超在一起,公司不就起來了?”

我沒說話。

“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個條件,確實配不上博超了。”蔣玉姝把瓜子殼吐在地上,“你要是聰明,就該主動讓位。”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嗆著。

這么多年,我早就練出來了。

可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結婚照發了很久的呆。

照片里的我們笑得多開心啊。

那時候他還會給我煮面。

雞蛋面,加兩片青菜,一個荷包蛋。

他說是從他媽那學的,補身體。

我沒告訴他,他媽媽從來沒給我煮過面,連水都沒給我倒過一杯。

我以為這些事都不重要。

直到有一天,陳博超回家,破天荒地給我買了糕點。

我愣住了。

“明天周末,我帶你去爬山吧。”他說。

“爬山?”

“嗯,城西那個翠屏山,新開發了個景點,聽說是懸崖觀景臺,風景特好。”

他說這話時,眼睛沒看我。

我點了點頭。

“好。”我說。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十八歲的自己穿著婚紗,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腳下是懸崖。

陳博超站在對面,伸出手來,我伸手去握,卻怎么也夠不著。



03

出發那天是周六。

陳博超開車,我坐副駕駛。他一路都在打電話,說的都是公司的事,語氣很輕松,偶爾還笑幾聲。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

秋天了,山上的葉子黃了一片。

翠屏山不算高,但路不好走。陳博超說要走小路,風景更好。我跟在他后面,走了快兩個小時,腳都磨出泡了。

“快到了。”他回頭看我,笑了一下,“堅持一下。”

那個笑容很熟悉。

像十年前追我的時候。

我忽然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我在想,是不是我想多了?他要是真想害我,會這樣對我笑嗎?

可他不給我太多時間想。

到了懸崖邊,我才發現這里根本不是什么觀景臺。就是一處斷崖,下面霧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風呼呼地往上灌。

“這地方不錯吧?”陳博超站在崖邊,背對著我。

“挺高的。”我說。

“是啊。”

他轉過身來,手里多了一樣東西。

一瓶水。

“渴了吧?喝點。”

我接過來,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沒味道。

我渴了一路了,確實很想喝。

可我沒有喝。

因為我想起了昨天晚上那碗面。同樣的關懷,同樣的眼神。

“你怎么不喝?”他問。

“你怎么不喝?”我反問。

他的表情變了。

那一瞬間,我看懂了很多東西。

“陳博超,”我說,“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跟我說?”

他看著我的眼睛,忽然笑了。

“雅靜,你一直很聰明。”

“可你裝傻裝了十年。”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我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是他生日那天我買給他的。

“雅靜,”他說,“咱倆離婚吧。”

我說:“為什么?”

“我遇到別人了。”

誰?

“你知道是誰。”

我看著他。

他說:“只要你答應離婚,條件你提。房子、車子、存款,我都給你。”

“真的?”

“真的。”

“那我要你不離婚。”

他的表情僵住了。

“雅靜,你別這樣。”

“我哪樣了?”我說,“我跟你十年,你說離婚就離婚?你讓我怎么辦?”

“我給你補償。”

“我不要補償。”

他的耐心耗盡了。

“沈雅靜,”他咬著牙說,“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陳博超,”我說,“你是不是想我死?

他沒說話。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04

我記不清那瓶水里放了什么。

我只記得我喝了一口,腦子里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我感覺到他的手掰開了我的手指。

我死死抓住石頭,指甲劈裂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流。

可我還是沒能抓住。

我往下墜的時候,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我在想,那碗面里放安眠藥的時候,他猶豫了嗎?

他有沒有一秒鐘覺得,自己做得不對?

我往下墜,一直在往下墜。

風灌進耳朵,我閉上眼。

然后就是冰涼的觸感。

溫泉水。

我砸進水里,水花四濺。沖擊力很大,我聽見自己的骨頭咔嚓一聲斷了。

劇烈的疼痛從我左腿傳來,我悶哼一聲,差點暈過去。

我拼命掙扎著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我活下來了。

我活了。

周圍霧氣彌漫,我看不清東西。只有一盞燈在遠處搖搖晃晃地亮著,像鬼火。

我拖著斷腿,一點點往岸邊爬。

每動一下,都疼得我眼前發黑。

但我爬到了。

我仰面躺在地上,渾身發抖,又冷又疼。

遠處的腳步聲傳來。

有人在說話。

“這里怎么有人?”

“好像是摔下來的。”

“快叫董醫生!”

我最后的記憶,是一張男人的臉,模糊的,戴著眼鏡。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人叫董永剛,是沈氏療養院的外科主任。

沈氏療養院,是我爺爺沈冠玉在三十年前創辦的。

建在翠屏山崖底,利用天然溫泉療養,主要接待退休老干部和退役軍人。

這座療養院,是我的家族產業。

我從小就在這長大。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干凈的房間里。

消毒水的味道很濃,窗簾是白色的,窗外有光。

我第一反應是摸自己的腿。

還在。

只是打了石膏,吊在半空。

“別亂動。”

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急不緩。

我轉頭,看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床邊。

“你左腿脛骨骨折,腳踝韌帶撕裂,肋骨斷了兩根,還有輕微腦震蕩。”他說,“換成別人,可能就死了。你命大。”

“我……”

我開口,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你是沈老的孫女?”他問。

“你怎么知道?”

“你掉下來那個地方,是我們療養院的后山溫泉。”他說,“那塊牌子是你爺爺立的,寫著不對開放。外人不知道,可我知道沈家的孫女叫什么名字。”

他說著,遞給我一杯水。

“我叫董永剛,是這兒的醫生。你爺爺在來的路上了。”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

門嘩啦一聲開了。

我爺爺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里拄著一根拐杖。

頭發全白了,比我上次見他時老了很多。

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也看著他。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要嫁給陳博超的那個下午。

爺爺坐在太師椅上,沉默了很久,最后問我:“你想好了?”

我說:“想好了。

他說:“好,路是你自己選的。”

這些年,我每次回家,爺爺都不問我過得好不好。他只看看我,點點頭,說“回來了”。

可這一次,他走到我床邊,坐下來,看著我。

“疼不疼?”他問。

我愣了兩秒。

然后我哭了。

我哭得像個小孩,縮在他懷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

爺爺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哭夠了,抬起頭,看見他眼眶也紅了。

“爺爺……”我哽咽著說,“對不起,這些年,我沒出息。”

“誰說的?”爺爺看著我,“你是我沈冠玉的孫女,你再沒出息,也是我的孫女。”



05

第二天,爺爺帶我去了療養院的主樓。

我坐在輪椅上,董永剛在后面推著。

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玻璃窗,外面是院子。院子里種了很多桂花樹,有幾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幾個老人正坐在那下棋。

“那是……”我瞇著眼看。

“李老,王老,還有張老。”爺爺說,“都是以前的老戰友,退休了沒事干,在我這住著。”

我聽說過這幾個名字,都是軍分區退下來的老將軍,跟我爺爺是過命的交情。

爺爺推著我過去,幾個老人都抬起頭來。

“孫女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笑著說,“長這么大了。”

“靜丫頭,”另一個老者說,“小時候我還抱過你,記得不?”

我點點頭,笑了笑。

可我腦子里全是別的事。

“爺爺,”我沒忍住,“我想知道,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爺爺看著我。

“你什么時候知道陳博超不是好東西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三年前。”爺爺說。

“你……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嗯。”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

“我告訴你,你會信嗎?”

我想說會。

可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口。

我知道我不會信。十年前的我,會為了陳博超跟全世界作對。爺爺要是說他不好,我只會覺得爺爺看不上窮小子。

“我得讓你自己摔一跤。”爺爺說,“有些道理,別人講一萬遍都沒用,你自己摔一次就明白了。”

“那你就看著我摔?”

我舍不得。”爺爺的聲音有些啞,“可我更舍不得看你一輩子糊里糊涂。

我低下頭,不說話了。

“雅靜,”爺爺的聲音認真起來,“現在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院子里的桂花樹。

樹葉在風里沙沙響,落了滿地。

“我想知道,他為什么要殺我。”

“就為了那個女人?”

“不是。”

爺爺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桂花樹下。

“那我告訴你,”他說,“那小子欠了高利貸,三百多萬。炒股賠的,又不敢讓家里知道。謝家的女兒抓住了他的把柄,讓他跟你離婚。可他覺得離婚還得分你財產,不如……一了百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聽著,心一陣陣發緊。

三年了,爺爺,你忍了三年,就為了等這一天?

“為了讓你看清楚。”爺爺轉過身,“你看清楚了嗎?”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著爺爺,忽然笑了。

“爺爺,”我說,“我想跟他玩玩。”

06

我靠在床上,用繃帶吊著腿,手里的平板電腦亮著。

胡欣瑜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一臉焦急。

“雅靜,你沒事吧?”

“斷了條腿,死不了。”

“你現在在哪?”

“我爺爺的療養院。”

“你家那個療養院?”她眼睛瞪得老大。

“那你還報警嗎?”

“報。”我說,“但不是現在。”

我要讓陳博超先高興高興。

他要以為我死了,把那份意外險的保單兌了,跟謝曼文攤牌。

我那閨蜜胡欣瑜,開著一家茶館,說話大聲,做事利索,是我認識的人里最靠得住的。

欣瑜,”我跟她說,“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靠近陳博超,假裝同情他。他剛殺完人,心理防線最脆弱,容易找人說心里話。”

“你想讓我套他的話?”

“對。”

她沉默了幾秒。

“雅靜,你真的變了。”

“變了不好嗎?”

“好。”她笑了,“我一直覺得你太軟了。”

屋子里只剩我一個人時,我盯著天花板發愣。

爺爺給我看了那份保單。

受益人寫的不是我父母,更不是我爺爺。

是謝曼文。

陳博超從頭到尾都沒想讓我活,也沒想讓我給家里留點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謝曼文送一份“投名狀”。

他想告訴謝曼文:你看,我為你殺人了。

然后謝曼文就會把那份欠條還給他,他就能重新做人。

他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謝曼文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把平板放下,閉上眼。

睡吧,明天還有事要做。

第二天傍晚,胡欣瑜打來電話。

“雅靜,搞定了。我剛在茶館碰到他了,他要了一壺龍井,坐了一下午。”

“他認出你了?”

“認不出。我化了妝,換了發型,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我跟他聊天,說他長得像我一個遠房表哥。他挺吃這套的。”

厲害。

“厲害什么呀。你是不知道,他一邊喝茶一邊嘆氣,說他老婆抑郁癥跳崖了,他好心疼。”

我的心揪了一下。

“他說‘要是早知道她病情這么嚴重,我肯定不會讓她一個人去爬山’。”

“他還說,‘我很想她’。”

我捏緊了手機。

雅靜,”胡欣瑜聲音放低了,“你打算怎么辦?

“你繼續跟他接觸,”我說,“錄下來。”

“他要是發現我在錄音呢?”

“他不會。因為你看起來太無害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他也是這種人?

想過。只是不敢信。

“現在信了?”

我笑了笑。

“信了。”

07

四天后,陳博超出了事。

清晨五點,我家堆滿雜物的儲藏室冒起濃煙。鄰居大呼小叫,等消防隊趕到時,里面已經燒得差不多了。

那間儲藏室,放著我和陳博超十年的東西。

婚紗照、結婚證、紀念冊、信件……全沒了。

我接到胡欣瑜消息時,正坐在輪椅上看窗外的桂花樹。

“他燒了房子?”我嚇了一跳。

燒了你們的臥室和儲藏室。”胡欣瑜說,“他報的是火災,但消防隊的人說,起火點有兩個,是人為縱火。警察已經介入調查了。

他怎么能在殺完人后才幾天,就去燒自己的房子?

他在銷毀證據。

那些照片、那些信件、那些結婚證件,上面都有我的指紋,有他的痕跡。

他想徹底抹掉我,把一切處理得干干凈凈。

可我的醫療檔案還在。在療養院里,在爺爺的保險柜里。

我的遺囑、我的財產記錄,都在公證處有備份。

我還在想這些時,門被人用力推開了。

蔣玉姝沖了進來。

陳博超他媽,就是那個當著我面說“你配不上我兒子”的女人。

你……你還活著!”她瞪大眼睛,指著我,嘴唇抖個不停。

“媽,”我說,“你來干什么?”

她該是來找我求情的。她兒子被抓了,她要我放他一馬。

可我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媽,”我靠在枕頭上,平靜地看著她,“我問你一個問題。那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結婚那天,你送我的鐲子,”我看著她的眼睛,“其實是塑料的。”

她的臉白了。

“我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摔碎了,里面是空心的。”

我看著她的臉色,心里覺得挺可笑的。這么多年,他們一家子把我當傻子耍。

“媽,”我說,“我累了,你走吧。”

她想說話,爺爺拄著拐杖走進來。他看了蔣玉姝一眼,又看看我,沒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秋天的涼風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蔣玉姝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眶紅紅的,嘴唇發抖,嘴唇動了幾下,什么都沒說出來。她轉身出去了。

爺爺關上門。

“孫女兒,”他說,“你打算鬧成什么樣?”

我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爺爺,我不是鬧。”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當傻子了。”

08

陳博超的案子,拖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我回了療養院,住在一間朝南的房間里。

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看見外面的桂花樹。

董永剛來得很勤。他給我換藥、檢查腿、推我出去曬太陽。他話不多,做事利索,偶爾會從口袋里掏出幾塊桂花糕塞給我。

“老太太做的,”他說,“讓我帶給你。”

“老太太”是董永剛他媽,也是療養院的老員工了。我小時候在療養院住,沒少吃她做的桂花糕。

“董醫生,”有次我問他,“你為什么會來這?”

“你爺爺請的。他說這兒缺個靠譜的外科醫生,我就來了。”

“你跟我爺爺很熟?”

“我爸跟你爺爺是同鄉。我爸以前是衛生所的,你爺爺幫過他們家不少忙。后來我爸去世了,你爺爺就帶我過來了。”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那你呢?”我問,“你愿意來嗎?”

他笑了。

“我挺喜歡這兒的。安靜,沒人鬧,每天就是看看病人,種種花,下下棋。”

“下棋?”

“跟你爺爺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輸多贏少。”

笑完又覺得有點心酸。

我在這世上活了二十八年,到頭來,最關心我的人,一直就在這。

出了正月,案子終于開庭了。

法院不大,旁聽席上坐了十幾個人。最前面的是謝曼文,她穿著淺灰色的大衣,頭發挽起來,神情冷淡,跟平時在雜志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旁邊坐著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戴著眼鏡,是她的律師。

被告席上站著陳博超。

他穿著看守所的藍衣服,瘦了很多,眼窩凹陷下去,整個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庭審進行得出乎意料的快。

公訴人念了起訴書——故意殺人、縱火、偽造意外險騙取保險金。每一樁都是重罪。

陳博超的律師替他辯解說“認罪態度良好,有悔罪表現”,可公訴人拿出證據,一件件擺出來。

那瓶下過藥的水,懸崖上的指紋,燒傷的婚紗照……全在。

我看著那些證據,一點一點拼湊出他殺我的全過程。

原來他從半年前就開始謀劃了。

原來他買那份保險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我怎么死。

原來他讓我簽的那些東西,全是圈套。

中途休庭時,有人走到我旁邊。

“沈小姐,”一個記者舉著錄音筆,“請問你現在是什么感受?”

我想了想,說了一句很沒出息的話。

“挺累的。”



09

案子宣判那天,我坐在輪椅上,沒進去聽。

我坐在法院外頭的小花園里,頭頂是光禿禿的梧桐樹,風一吹,樹枝嘩啦啦響。

等了很久很久。

胡欣瑜跑出來,臉色復雜。

陳博超,無期。

我愣了一下。

“謝曼文八年,教唆犯罪。”

我的腦子里嗡了一聲,又很快就安靜了。

“雅靜,”胡欣瑜蹲在我面前,抓著我的手,“你還好吧?”

我說:“挺好的。”

我看著天,笑了一下。

“欣瑜,你知道嗎,我以前總想著,有一天他會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他選錯了人。”

胡欣瑜看著我,眼眶有點紅了。

“雅靜,你太傻了。”

“我知道。”

“現在不傻了?”

“不知道。也許以后還會傻。”

“但我不怕了。”

晚上回到療養院,爺爺和幾個老將軍坐在桂花樹下下棋。

棋盤上擺著殘局,兵卒過河,車馬交錯。

我在旁邊坐下來,看著棋盤。

“爺爺,”我說,“以后我來管療養院吧。”

爺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鬧著玩的?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低頭走了一步棋。

“將軍了。”他說。

對面的將軍眉頭一皺,想了半天,推了棋盤。

“老了老了,腦子轉不動了。”

爺爺也笑了。

空氣中是桂花香,和隱隱的溫泉水汽。

春季的風吹過來,暖洋洋的。

10

我正式接手療養院,是第二年春天。

那天太陽很好,院子里的海棠花開了滿枝頭,粉的白的擠在一起,風一吹就落下一地花瓣。

爺爺和幾個老將軍還在桂花樹下下棋。腿腳好的,坐在石凳上;腿腳不好的,坐著輪椅;下棋的專心下棋,看熱鬧的專心聊天。

董永剛推著我,院子外的溫泉冒著熱氣,蒸騰出一片白霧。

“新病人檔案整理好了。”他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什么樣的人?”

“退役老兵,兒女在外地,沒人照顧。上個月中風了,縣醫院不收,轉到咱們這來。”

我翻開檔案,看著照片上那張瘦得快脫形的臉,沒說話。

收了吧。”我說。

“好。”

我把檔案合上,抬頭看著遠山。懸崖下那汪溫泉還在冒著熱氣,像是我那天死里逃生時的記憶。

“董醫生,”我說,“你說我是不是運氣太好了?”

“什么意思?”

“從那種地方摔下來,還能活著。還能遇到你們。還能重新來過。”

他想了想,說:“不是運氣。

“那是什么?”

“是你本來就不該死。”

我抬頭看著陽光穿過桂花樹灑下來,落在棋盤上,落在爺爺的白頭發上,落在那幾個老將軍的笑臉上。

茶冒著熱氣,桂花的香氣飄得到處都是。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是苦的。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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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3 01: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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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0 18: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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