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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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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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瞎子

視力正常的人，很難想象沒有眼睛的人該怎么生活。

可不是，沒有眼睛，日子過得要多不容易就有多不容易。

不過，再怎么不容易，也要一天一天把日子挺過去。

然而，人們不曾想到的是，有些人的眼睛雖然瞎了，卻反而能靜下心來，把這世界看得更加清楚。

《瞎子盧六》，馮偉山作品。

主人公盧六，就可以為如上說法提供證據。

02

告密

盧六是本村人，當地人都知道他能掐會算，說事特別靈驗。

有一回村人丟了頭豬，找了三天也沒找到，無法可想，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轉身去找盧六。

盧六掐指一算，清楚地告訴對方豬在一頭枯井里。

結果確如盧六所言，那戶人家順順利利地在枯井中找到了丟失的豬。

另有一回，村里張寡婦家的柴垛被人點了火。

大火不僅燒光了張寡婦家的柴垛，還把旁邊幾棵樹也燒死了。

張寡婦哭天嚎地，盧六看不下去，主動給張寡婦算了一卦。

只是張寡婦雖然知道是誰放的火，奈何對方是個惹不起的角色，她不敢去找，吃了個啞巴虧了事。

盧六從此聲名大振，村里人個個都知道他金口斷事，言無不準。

哪曉得也許盧六的名頭過于響亮，有人竟然因此紅眼，悄悄去公社告了密。

告密的人言之鑿鑿，聲稱盧六在村里大搞封建迷信，蠱惑人心，并因此嚴重破壞了農業生產的積極性。

這個帽子扣在盧六頭上，那可了不得，瞬間讓他跌入萬劫不復的慘境。

從此，盧六三天兩頭被拉出去游街批斗。

盧六原本視力正常，遭遇這突然的打擊，某次心里憋屈不過，和看押的民兵頂了幾句嘴。

沒想到，就因為這件事，盧六被意外打瞎了眼，而且是雙眼全瞎。

盧六好好的人，好好的一個家庭，瞬間被推倒了頂梁柱，此后日子越過越凄慘。

03

說書

盧六成了瞎子盧六。

在家窩悶了，盧六就拿一截細竹竿點點戳戳地去街上溜達。

看著曾經好好的一個人，如今只能閉著眼在街上一點點挪動，大家心里難受，都罵那個告密的黑了心肝不得好死。

倉庫保管員大羅看不下去，就去找隊長盧懷水，說隊里能不能想點辦法，救濟他一下，或者找個輕省的活兒給他干。

盧懷水嘴一撇，說：“救濟？憑啥？就憑他是個搞封建迷信的壞分子？再說了，隊里有輕省活兒，可他是個瞎子，總不能讓他管賬看菜園吧？”

大羅被噎的說不出話，扭頭就走。

盧懷水在后面說：“對了，他不是會算卦嗎？就讓他算算哪里有丟錢丟物的，直接去拾多好啊。”

說完，盧懷水哈哈大笑。

盧六一向為人正氣，手也巧，眼睛沒瞎時，村里人有事只要找他，隨叫隨到，積了不少人緣，現在他沒法下地掙工分，日子緊，村里人就來幫他。

送吃喝的，給他剃頭挑水的，讓盧六很是過意不去。

這年冬天，村里來了一個外地說書的，也是個瞎子，每天晚飯后大人孩子都擠在大隊辦公室里，聽說書人說《岳飛傳》，興奮得不得了。

盧六也去，讓十幾歲的兒子領著他。

白天，村里的勞力都下地出工，盧六就把說書人請到家里教他說書。

一個冬天過去，盧六不光把《岳飛傳》學了個差不多，還學會了不少小段。

盧六說起書來，口齒清楚，聲情并茂，一點不比師父差。

從此，盧六每晚都義務給村里人說書，夏天在街頭，冬天在某個生產隊的飼養室。

只要有人聽，喜歡聽，他就說。

04

循環

那一年，盧六所在的四隊里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倉庫里丟失了半麻袋小麥。

那年月糧食金貴如命，更何況丟的還不是普通的小麥，而是優良的小麥種，村里好不容易從公社種子站弄來，每個生產隊就分了一麻袋。

倉庫保管員大羅發現麥種丟失后，嚇個半死，連忙去報告隊長盧懷水。

案發現場很特別，沒有撬鎖，也沒有破窗。

倉庫的西山墻根被人挖了個洞，洞口不大，僅能伸進一只胳膊。

要不是洞口下遺漏了幾十顆麥粒，誰也不相信盜賊是從這里下手的。

案子查來查去，毫無頭緒，連公社里來的李公安也束手無策，在村里裝模作樣查了幾天后悄悄溜了。

最后，大隊部領導讓四隊自行處理，盧懷水轉頭就將這個球踢給大羅。

限期破案，案不破，大羅這個倉庫保管員脫不了干系，就別干了。

大羅愁得不行，想來想去，只有去找盧六算卦。

盧六聽完大羅的來意后，沒吭聲，只用抹布一遍遍擦著黑乎乎的桌面。

好一會，盧六說，“就給他一條活路吧，咱不當這個保管員就是了。”

“給誰一條活路？”

“別問了，我一句話也許就毀了一個家。”

不幾年，村里實行了土地承包責任制，人逢喜事，盧六的眼睛竟奇跡般能看東西了。

一次和盧懷水撞了個正著，盧懷水不陰不陽地說，“你個假瞎子還挺會裝呢。”

盧六答非所問，低聲說：“你在墻上弄個洞，再把胳膊伸進去，用剪刀弄破麻袋，再一把把掏出小麥來，也算是費盡了心思。”

盧懷水猛地打了個哆嗦，臉一下白了。

多年后，盧六臨終前斷斷續續地對家人說了幾句話。

當年村里那戶人的豬因吃了隊里幾口青苗，被盧懷水撞見用磚塊打蒙了頭，才會掉進枯井。

至于張寡婦的柴垛，也是盧懷水的杰作，這家伙想人家的好事，沒得逞，所以才一把火燒過去。

盧六的聲音越來越弱，說我哪會算卦啊，就連他偷生產隊的小麥種，都是我親眼所見。去公社告密整我的也是他，可冤冤相報啥時是個頭……

出殯那天，村里來了很多人祭奠盧六，盧懷水帶著他的孩子也來了。

盧六墳前，盧懷水竟然跪著哭得稀里嘩啦。

盧懷水人如其名，一肚子壞水，他在盧六墳前的痛哭，或許會有那么一點點悔意吧。

盧六選擇不去看這個世界，他卻將這個世界看得更加清楚。

好人哪里是看不見壞人的伎倆，無非是不愿去計較罷了。

以壞制壞，以暴制暴，解決不了壞和暴，只會帶來更多的壞和暴。

總得有某個方法，某個人，跳出這種循環。

人生君說

“看見用的不是眼，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