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帶著暖融融的光,輕輕落進院子里。墻角那棵老枇杷樹,葉子層層疊疊,把一串串果子藏在中間,遠遠望去,一樹亮黃,像被陽光染過似的。宋人詩句說“東園載酒西園醉,摘盡枇杷一樹金”,讀來只覺親切,眼前便是尋常人家最真切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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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不與桃李爭春,也不跟百花比艷。秋天打苞,冬天開花,米粒大的白花藏在綠葉里,香氣淡淡的,不湊近根本聞不見。熬過冬天的冷,受過春天的雨,小果子一點點從青變黃,再變成透亮的金黃,把一整年的風日雨露,都凝在小小的果肉里。等蟬開始叫、楝花隨風落,滿樹枇杷就熟透了,枝丫被壓得微微彎下,風一吹,光影晃動,滿院都是溫柔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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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枇杷的日子,院子里總格外熱鬧。木梯往樹干上一靠,大人扶著,孩子在樹下仰著頭望。指尖碰到帶著細絨毛的果皮,輕輕一轉,一顆金黃的枇杷就落進手里。低處的隨手可摘,樹梢向陽的更甜,總要踮起腳、伸高手才能夠著,有時身子探得太急,衣角蹭到枝葉,沾了一身細碎的綠影和清甜的果香。偶爾有熟透的果子被風吹落,滾在草叢里,孩子追著撿起來,擦擦灰就塞進嘴里,酸甜的滋味彌漫開來,笑聲也跟著飄滿院子。奶奶搬來小板凳坐在樹下,一邊幫我們擇去果蒂,一邊念叨著往年摘枇杷的舊事,說這樹結的果子,一年比一年甜。爺爺則蹲在一旁,慢悠悠地整理竹籃,時不時伸手摘一顆最圓的,遞到我們嘴邊,還不忘叮囑一句“慢點兒吃,別嗆著”。我們捧著果子,你一顆我一顆,手里沾著黏糊糊的汁水,臉上也蹭得黃黃的,卻一點也不在意。不一會兒,竹籃就堆得冒尖,黃澄澄的一堆,果香清清淡淡,繞著人不散,連墻角的蛐蛐,都像是被這甜香吸引著,叫得格外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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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枇杷不用講究,指尖一捏,薄皮就撕下來,嫩黃的果肉露在外面,汁水飽滿。咬上一口,甜里帶著一點微酸,清爽潤口,初夏的燥熱一下子就散了。奶奶總在一旁念叨,這枇杷可不是尋常果子,是初夏里的“潤喉好物”,好吃還頂用。她說新鮮枇杷最能潤喉生津,初夏天熱嗓子干,隨手吃幾顆,清潤的滋味順著喉嚨往下滑,立馬就舒服了;要是家里人偶有輕微咳嗽,她便摘上幾顆最熟的,剝去果皮,拌上一點冰糖蒸水,溫溫地喝下去,不嗆人也不刺激,連我們這些小孩子都愛喝。我們捧著果子,你一顆我一顆,手里沾著黏糊糊的汁水,臉上也蹭得黃黃的,卻一點也不在意。奶奶還會趁著摘得多,挑些飽滿的枇杷曬成干,曬干后的果子糖分凝得更足,冬天揣幾顆在兜里,嚼一口,既能解嘴饞,也能緩解喉嚨干澀,就這么把初夏的甜,悄悄留到了寒冬臘月里。不一會兒,竹籃就堆得冒尖,黃澄澄的一堆,果香清清淡淡,繞著人不散,連墻角的蛐蛐,都像是被這甜香引著,叫得格外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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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來,寫枇杷的詩句不少。“細雨茸茸濕楝花,南風樹樹熟枇杷”,寫盡了江南初夏的模樣;“樹繁碧玉葉,柯疊黃金丸”,一綠一黃,格外生動。它不像荔枝那樣金貴,也不像櫻桃那樣惹眼,就安安靜靜長在院子一角,按時節結果,用一身金黃點亮尋常日子。摘盡一樹金,摘的不只是果子,更是對時節的珍惜,對平淡生活的知足。
一年又一年,老枇杷樹依舊按時開花結果。它守著院子,看著人來人往,把四季的溫柔都釀成甜。一樹金黃,是初夏最美的記號,也是藏在煙火里的暖。摘盡枇杷,嘗一口清甜,心里便裝下了整個溫柔的夏天,也留住了生活最樸實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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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于網絡
作者:聶順榮
編輯:史煥煥
責編: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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