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地面四百公里的中國空間站上,一臺名叫"天韻"的相機被小心翼翼地從貨運艙里取出。操作這臺設備的人,是個剛剛抵達天宮不久的香港姑娘。而這臺相機本身,恰好是香港科技大學牽頭研制的成果。
香港人,操作香港研發的儀器,在中國人自己的空間站里。
這一幕畫面,恐怕連最會寫劇本的編劇也很難憑空構思出來。但它就這樣真實地發生了,而且發生得如此自然,仿佛本就應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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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把鏡頭切回酒泉。
5月24日晚23點08分,神舟二十三號載人飛船在長征二號F遙二十三運載火箭的托舉下點火升空。次日凌晨5時13分,飛船與空間站完成自主快速交會對接,神舟二十一號乘組打開"家門"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這是中國航天史上的第八次太空會師,但對很多守在屏幕前的香港人來說,這一次會師的意義格外不同——指令長朱楊柱、航天駕駛員張志遠,還有那位戴著眼鏡、笑容溫和的女博士黎家盈,她正是我國首位飛天的第四批航天員,也是首位執行飛行任務的香港航天員。
第二天上午,5月27日的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毛寧專門就此回應了媒體提問。她講了三層意思:這是中國載人航天的里程碑,是香港同胞的共同榮耀,更是"一國兩制"實踐的豐碩成果。她還特別提到,相信會有更多香港青年因此受到激勵,投身國家科技事業。
記者會的措辭是規整的,但屏幕外的香港卻熱鬧得多。香港特區政府創新科技及工業局局長孫東表示,相信黎家盈的升空將在港掀起航天熱潮,鼓勵本港青少年逐夢。香港太空館緊急更新了展覽內容,把這位"港產航天員"的資料加了進去。茶餐廳里、地鐵車廂中、社交媒體上,"家盈"這個名字成了被提起最多的兩個字。
很多人好奇,她是怎么入選的。簡單說幾個關鍵節點就夠了——2022年9月,第四批預備航天員選拔啟動,首次面向港澳地區開放載荷專家選拔;僅香港一地,黎家盈察覺自己的年齡和學歷均符合要求,身高也剛好滿足,于是主動報名。她和120余位報名者一同參加初選;2024年5月公布入選結果,她成為名單中的一員;2024年8月正式加入航天員大隊;到執行任務,前后約一年零九個月。
而通常,一名載荷專家的訓練周期需要兩年以上。換句話說,她跑得比絕大多數同行都快。這背后沒有什么神秘配方,就是沒日沒夜的訓練,和把"暈車暈船"硬生生扛過轉椅測試的那股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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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空之前,黎家盈說,從小在香港長大,獅子山精神的逆境自強、永不言棄的信念,與載人航天精神相通。這句話說得樸實,沒什么華麗辭藻,但聽進去的人都會明白:香港這塊土地培養出來的孩子,骨子里就有這股勁。
不過把港澳跟航天的關聯,全部歸到這一次任務上,是不公平的。
事實上,香港人的名字早就刻在月球的塵埃里了。
把時間稍微往前撥一撥。容啟亮和團隊與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專家攜手研制出多項太空儀器,包括應用于2013年嫦娥三號及2019年嫦娥四號月背探測任務的"相機指向機構系統",應用于2020年嫦娥五號的"表取采樣裝置"及最新應用于天問一號的"火星相機"。這位香港理工大學的教授,幾乎成了內地航天圈里"老熟人"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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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五號那次月球"挖土",外界看到的是新聞里的"完美歸來",看不到的是裝置里那400多個工件背后的工程量。整套裝置由超過400件工件組合而成,包括采樣器甲、采樣器乙、初級封裝裝置和近攝相機。俄羅斯曾經進行無人月球取樣,但采用的是鉆取方式,而美國則采用人工采樣的方式,嫦娥五號的采樣裝置完全沒有先例可以借鑒。沒有先例,意味著每一步都得自己摸出來。香港團隊就是在這種環境里硬啃下來的。
2024年6月嫦娥六號在月球背面采樣,理大團隊改進的裝置再次出場。還在太空里趕路的天問二號,小行星建模工作有他們的參與。即將到來的天問三號火星采樣返回,他們也已經在路上。中國人2030年前實現載人登月的目標里,月球車的部分研制工作也有他們的份。
再說回那臺"天韻"相機。5月11日發射的天舟十號貨運飛船,搭載了由香港高校承研的輕小型溫室氣體點源探測載荷。這臺設備的本事,是高精度探測大氣中的二氧化碳和甲烷濃度,誰家工廠排放超標、哪片森林吸碳能力下降,從太空一目了然。這是給全球氣候治理用的工具,而它身上貼著"香港研制"的標簽。
更巧的是什么呢?黎家盈的職責為操作空間科學實驗設備,包括由香港科技大學牽頭研制的、新近由天舟十號貨運飛船送達的"天韻相機"。香港的人操作香港的設備——開頭那一幕,就是這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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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城市大學副校長葉桂平在賀詞中說,這標志著港澳同胞成為國家航天事業的"深度參與者",極大激發港澳同胞民族自豪感,讓科學探索的種子在年輕一代心中深深扎根。"深度參與者"這五個字,分量不輕。它不是客套話,是一個事實的陳述——從月壤封裝到火星拍照,從空間站載荷到深空聯合實驗室,港澳的科研身影早已深深嵌在國家航天的版圖里。
發射當晚的酒泉,看臺上不只有內地觀眾。
神舟二十三號點火升空之夜,發射場內,歡呼聲與掌聲久久回蕩,一群來自臺灣的青年仰望蒼穹,共同慶祝這一包括港澳臺同胞在內全體中國人的榮耀時刻,用熾熱的目光丈量夢想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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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求學的臺灣地區青年李仁君講,來大陸求學不到一年就有機會赴酒泉現場觀摩發射任務,近距離地感觸中華兒女的星辰征途,他坦言眼睛看到的震撼比電視里強百倍。還有一位來自臺北的機械專業學生,他能感受到大陸航天專家那種近乎苛刻的嚴謹,他們甘于吃苦,將"零失誤"作為執念刻在骨子里。這種感慨,從一個工科生嘴里說出來,是真的服氣。
其實臺灣地區并不缺航天夢。當地的幾所大學這些年陸續做過立方衛星,搭載SpaceX的獵鷹九號火箭進入近地軌道;也找過日本幫忙發射,結果幾次都不太順利。技術不是沒有,錢也不是沒有,缺的是一個穩定可靠、又能讓人放心的"上天通道"。
而這個通道,其實就在海峽這一邊。
大陸方面這些年的態度也一直很明確。早在2024年11月的一次國務院臺灣事務辦公室例行新聞發布會上,發言人就回應過類似問題——只要兩岸關系好,臺灣同胞參與國家航天事業的空間一定會有。這話說得不繞彎子。航天員要進入空間站,需要長期訓練,需要穩定的政治和制度基礎,這些條件不是一天兩天能湊齊的。但只要方向對了,路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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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同胞從科研合作到航天員飛天,走了十幾年;澳門同胞從聯合實驗室到載荷專家入選,也走了好幾年。臺灣地區如果走這條路,時間不會比港澳更長。
黎家盈出征那天,問天閣外的國旗和紫荊區旗一同飄揚。空間站里,"天韻"相機靜靜等著她去啟動。這些畫面單獨看都不算什么大新聞,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個時代的注腳——一個把港澳科學家的智慧、把香港姑娘的眼淚和汗水、把所有中國人的星辰夢想,全都裝進同一艘飛船的時代。
紫荊已經綻放在天宮,蓮花的花期也不會遠。而寶島那朵遲開的花,總有一天也會迎來屬于它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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