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我是方大爺，今年65歲，退休前是小學老師，教了四十年的書。
退休以后，日子過得很沒意思。每天就是吃飯、睡覺、看電視，偶爾跟老同事聚聚，聊聊過去的事。
老伴說：“你以前不是挺忙的嗎？現在閑下來反而不習慣了。”
我說：“是啊，以前覺得累，現在覺得沒著沒落的。”
后來我看小區門口有人擺地攤，賣襪子、手套、帽子啥的。我也想試試。
老伴說：“你一個老師，去擺地攤？不怕讓人笑話？”
我說：“老師咋了？老師退休了就不能擺地攤了？”
老伴說不過我，由著我去了。
我進了點貨，襪子、鞋墊、老花鏡，都是老年人用的。在小區門口支了個小攤，早上八點出攤，中午十二點收攤。
頭幾天，沒人買。我坐那兒，看著人來人往，沒人看我一眼。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我沒放棄。我琢磨著，是不是東西擺得不好看？我把襪子按顏色排好，老花鏡裝在盒子里，鞋墊疊得整整齊齊。
慢慢地，有人來看了。
一個大姐買了三雙襪子，問我：“大爺，你這襪子質量咋樣？”
我說：“純棉的，你放心穿，穿壞了你來找我。”
她說：“找你？你去哪兒找？”
我說：“我天天在這兒，跑不了。”
她笑了，買了三雙。
那是我的第一單生意，掙了六塊錢。
我高興得不行，回家跟老伴說。老伴說：“六塊錢就把你高興成這樣？”
我說：“不是錢的事，是有人買我的東西了。”
干了半年以后，我的生意好起來了。回頭客多了，有人專門來找我買襪子。我這個人實在，不坑人，東西好就說是好的，不好的我直接說不好。
有一個老太太來買老花鏡，我試了試，度數不對，我說：“大姐，這個度數你不合適，你換那個。”
她戴上試試，說：“還真是，你這個老板實在。”
我說：“我不是老板，我就是個退休老頭。”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不急不慢，挺踏實。
有一天，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停在我的攤位前。
他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突然說：“您是李老師嗎？”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不認識。
他說：“李老師，我是您學生啊，1998年畢業的，我叫王建國，您教過我語文。”
我想起來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那時候坐在最后一排，不愛說話，但作文寫得特別好。
我說：“建國啊，你咋在這兒？”
他說：“我就住這個小區。李老師，您怎么在這兒擺攤呢？”
我說：“退休了沒事干，找點事做。”
他看著我，眼眶突然紅了：“李老師，您當年教我寫作文，說‘做人要實在，寫文章要真情實感’。您說的話，我一直記著。”
我的眼眶也紅了。
他說：“李老師，您別擺攤了，我給您找個輕松點的活兒。”
我說：“不用，我擺攤挺好的。你沒事過來陪我坐坐就行。”
他點點頭，買了十雙襪子，說給家里人穿。我知道他是想幫我，但我沒攔著。
從那天起，他隔三差五就來看我，買點水果，陪我坐一會兒。有時候帶著他孩子來，跟他孩子說：“這是爺爺，爸爸的老師。”
那孩子叫我一聲“爺爺”，我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后來這事被以前的同事知道了。有人說：“老李，你一個退休教師去擺地攤，不怕丟份兒？”
我說：“丟啥份兒？我不偷不搶，憑力氣吃飯，有啥丟人的？”
也有人說：“你就是閑不住，非得找點事干。”
我說：“對，我就是閑不住。閑下來就胡思亂想，出來擺攤，跟人說說話，日子過得快。”
現在我的小攤還在小區門口。每天早上八點出攤，中午十二點收攤。掙得不多，一個月千把塊錢，但我覺得踏實。
有人問我：“李老師，你后悔當老師嗎？教了一輩子書，退休了還得擺地攤。”
我說：“不后悔。當老師的時候，我教學生做人。現在擺地攤，我還是在做人——實在、不坑人、對得起良心。做人的道理，當老師和擺地攤是一樣的。”
人老了，身份可以變，但做人的道理不能變。我是老師也好，擺地攤的也好，我還是那個我。
只要你心里踏實，干啥都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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