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妾生的庶出姑娘。
手帕交們都說,全京城數我最有運道。
嫡母寬和,兄姐友愛。
父親也因寵愛姨娘而高看我一眼。
只有姨娘一直嘆息憂慮:
素素生得這般好,又是庶出。將來若有高門子弟想納作妾室,可怎么好?
我明白姨娘為妾的隱痛。
于是告訴青梅竹馬的承恩侯世子。
我裴怡素,寧為小戶妻,不為高門妾。
江沛誠鄭重應下了。
可不過短短十日。
我便撞見他信誓旦旦地哄我嫡姐:
你妹妹庶女出身,不堪為配。我只想娶你為妻。
一抹微紅染上嫡姐的臉龐。
你此言當真?
江沛誠舉起右手起誓:
自然是真。
你放心,我這便回府稟明父親母親,不日就去向你母親提親。
我站在廊下。
想起十日前去與嫡母請安時,聽到承恩侯夫人對嫡母說的話。
你家怡秀如今出落得是越發可人了,若我為沛誠聘她為妻,不知你應是不應?
嫡母捧著茶盞,慢條斯理地輕拂茶面。
只當承恩侯夫人是在說玩笑話。
你家沛誠,從小就與我家怡素親近。
你如今說要為他聘怡秀,可是昏了頭了?
承恩侯夫人捂嘴一笑。
沛誠與怡素,那不過是孩子間頑笑罷了。
你們家雖對兩個女兒一視同仁,但怡素到底是庶出,如何堪配為妻?
見嫡母仍是不語,承恩侯夫人又接著說。
說來,也有不少人家想托我向怡素說媒。
就連忠勇侯夫人,都想把怡素討去給幼子做貴妾呢。
叮的一聲輕響。
嫡母沉著臉把茶蓋一合。
我們家怡素不會給人做妾的。這話以后不要說了。
你我是手帕交,我容你這番話。可要是讓我家老爺聽見了,說不準就得送客了。
……
我聽出侯夫人對我身份的不滿。
只是想著,江沛誠定是能說服他母親的。
又想著。
青梅竹馬數年,我的心結與堅持,他也定然知曉。
江沛誠,你給我記好了。
我去尋他,幾乎是把女兒家的臉面全丟在了腦后,直白地對他說:
我裴怡素,寧為小戶妻,不為高門妾。
你若想與我一起,便定要聘我作你的妻子。若不然,我就是與你恩斷義絕,也不會應你。
當時他言之鑿鑿。
你的心我自然明白。
你放心,我定會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娶你過門。
而今他同樣的信誓旦旦。
卻是對著嫡姐,把我踩在了泥里。
怡素不過庶出,如何能為侯府宗婦?
以往我與她,不過玩伴罷了,并無半點男女之情。
我唯獨心悅你,只想娶你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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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母是父親外放為官時納的妾室。
父親在外八年,其中六年皆是與娘親一起度過。
后來升遷回京,他也沒再有別的妾室。
府中人皆知。
父親對嫡母是敬重,而對娘親,是真正動了心的感情。
人人都道娘親命好。
不過一地方小官之女,竟得了裴氏次子的另眼相待。
唯有我知道娘親心中的痛。
她固然愛父親,不后悔與父親的相遇。
但她也痛。
為妾,她無法著正紅。
無法堂堂正正出門與其他夫人們交際。
而她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的女兒,只能喚她姨娘,不能喚她母親。
明明她的女兒只比夫人的女兒小兩個月,卻始終要低姐姐一等。
因為她女兒不過是庶出。
生母只是妾室。
娘親太痛了。
所以她無比害怕我重蹈她的覆轍。
從小她便嚴格要求我,教得我德言容功樣樣出色。
她想,也許如此,便能彌補些許我出身上的不足。
待將來婚配時,說個體面人家,去作正房娘子。
我恨江沛誠的背諾。
卻也理解他的選擇。
嫡姐雖然才學不如我,但生得秀雅端方,性子嫻雅淑慧。
更不必說她是裴氏嫡女,母親出自名門崔氏。
如今已沒有時間怨懟。
必得快些尋得另一個愿娶我的男子。
我決心與江沛誠斷情,另尋合適婚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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