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報

近日，市民張女士向有事兒@新京報反映，北京通州區小楊公園里成片出現的“超大號蒲公英”因其蓬松透亮、形似水母的獨特外觀，吸引眾多游客拍照打卡，不少人甚至故意吹落其“降落傘”般的種子尋求唯美效果。這種植物學名是啥，真的就是“巨型蒲公英”嗎，為何近幾年才在北京見到？

為此，新京報記者聯系了相關專家。專家指出，這種植物名為長喙婆羅門參，是一種近年來在北京快速擴散的外來植物，雖然目前危害尚不明確，但其極強的繁殖和傳播能力令人擔憂，并提醒市民：切勿吹落種子，更不要隨意采摘食用。

▲小楊公園成片的長喙婆羅門參。新京報記者 張璐 攝

現場

蓬松大絨球成片，近幾年越來越多

5月29日，記者來到了位于通州區宋莊鎮的小楊公園，在新疃路兩側，成片碩大蓬松的絨球鋪滿綠野、肆意生長。陽光一照，那些圓滾滾的“種子傘”通體透亮，白得發光。這些植物外形像蒲公英，但個頭兒確實比蒲公英大了不少，一個絨球和成年女性拳頭大小相當。前幾天的大雨，將部分絨球上的冠毛打蔫澆落，還有一些花期已過，果實正在發育，即將撐開成毛茸茸的“團子”。

▲絨球和成年女性拳頭大小相當。新京報記者 張璐 攝

“具體不知道是什么，我們習慣叫它們‘飛蓮’。”宋莊林場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小楊公園屬于林場的一部分，自己在林場已經工作多年，這些絨球植物是最近幾年才冒出來的，而且越長越多。據他介紹，這片地以前是農田，林場成立后，播種過二月蘭等植物，但這些絨球是野生的，并非特意種植，“蒲公英很矮，但這些植物能躥到70厘米高。”

記者探訪當天，還有游客專程開車來拍照打卡。“就在那邊，白色一片。”搖下車窗，游客遠遠就鎖定了大片絨球的位置。

不只小楊公園，也有市民反映在中關村公園、東郊森林公園、飲鹿池公園等地發現了大量“巨型蒲公英”。由于在陽光下自帶柔光濾鏡，網友稱其為會發光的“水母森林”。“去年就看到幾個，今年一大片。”有市民感嘆其野蠻生長的速度。在網友發布的照片中，一個個“降落傘”被吹落。和小巧的蒲公英種子不同，這些小傘在打卡照片中形態尤為清晰，看起來輕盈溫柔，冠毛纖毫畢現，仿佛一碰就會飄走。

“這些是長喙婆羅門參，這幾年在北京越來越多。”北京林業大學教授沐先運也關注到了這種植物。他說，自己此前在西小口公園帶著孩子想清除它們，“根本拔不完。”

專家

長喙婆羅門參擴散快速，或對北京鄉土植物帶來影響

婆羅門參和蒲公英有何不同？沐先運說，婆羅門參和蒲公英都屬于“菊科”這個大家族，都有“降落傘”這個結構。婆羅門參屬植物更耐干旱、高溫，地中海、中亞等地較多。我國有19種，以新疆種類最多。

婆羅門參毛茸茸的結構稱為冠毛，從結構上來說屬于一朵花中的花萼，類似于草莓紅果子下面那一圈綠色的葉狀結構。菊科植物的花萼常特化、變態為毛狀結構，有助于果實傳播。少數菊科植物的冠毛不發達，例如向日葵就沒有明顯的“降落傘”結構。

長喙婆羅門參大球（果序）直徑可達10厘米，單個果實（一朵降落傘）長約3厘米，加上冠毛，總長度約5厘米。它根莖肥厚，體內白色乳汁發達，可以想象它的“飯量”比蒲公英大多了。也有人把它們和黃花婆羅門參弄混，“黃花婆羅門參個頭兒要小一號。”沐先運說。

▲長喙婆羅門參細節圖，一個個種子傘清晰可見。新京報記者 張璐 攝

對于市民張女士的擔憂，他表示，根據崔夏等人2022年發表的研究論文《京津冀外來入侵植物》，長喙婆羅門參被列為京津冀地區的外來入侵植物。它原產歐洲和中亞，已知的最早文獻記錄是1922年。目前北京市幾乎所有的區均有分布，有些區域個體數量較多。

長喙婆羅門參生長有多快？對北京本地植物會造成什么樣的影響？沐先運說，長喙婆羅門參為二年生植物，根莖粗壯，開花多、結實率高、果實易于順風長距離傳播，所以擴散速度很快。加之它長得好看、頂著“大號蒲公英”的有趣名頭，更易于傳播。其大面積、快速擴散，擠占生態資源，可能對北京鄉土野生植物的正常生長帶來一定影響。

有網友稱，長喙婆羅門參是外來植物，但不是入侵物種，而是北京歸化植物新記錄種。是否屬于入侵物種，如何判定？

沐先運說，相對北京來說，長喙婆羅門參一定是外來植物。至于是否形成入侵性、對北京本地植物或生態系統造成明確的、嚴重的危害，目前未見確鑿證據。但其高擴散能力讓人擔憂，視為入侵植物或可引起更大重視，防患于未然。

而歸化植物一般是指外來植物引入本地后，其擴散至本地自然生態系統、形成一定規模的種群并可自行繁衍后代。例如，北方地區引入南方的盆栽植物時，花盆里或攜帶了南方某種小草的種子，其在北方萌發、生長、擴散至自然環境并形成規模。當規模不可控，對本地造成了影響，就從歸化升級為入侵植物，如北京水系里常見的豆瓣菜。長喙婆羅門參在北京無天然分布，根據其在我國出現的地點來看，應是從新疆向東部逐漸擴散的過程。

在一篇2022年發表的論文《京津冀外來入侵植物》中，長喙婆羅門參被列為入侵三級。記者聯系到該論文其中一位作者，據這位科研人員介紹，關于外來入侵物種，學術上有兩種解釋，一種造成經濟損失，比如導致作物產量降低，一種是生態影響，對植物群落、生態系統產生負面影響。長喙婆羅門參是在京津冀已構成入侵物種，但三級入侵程度是最輕的。“不過需要強調的是，這是文章執筆時候的現象，并不能和現在完全畫等號，因為入侵是個動態過程。”他說，入侵物種繁殖能力強、具備傳播條件、生命力特別強。“長喙婆羅門參通過冠毛傳播種子，風一吹幾百米就出去了，很難防住。”

園區

宋莊林場：將割除長喙婆羅門參

由于長喙婆羅門參外觀漂亮，也有市民采摘，用玻璃罩罩住做成藝術品。“根據我的觀察，長喙婆羅門參在北京越來越多。如果能通過人工利用的方式減少其個體數量，是個挺好的事情。”沐先運說，但不建議市民將其種子吹落。

對于郊野公園，應該如何處理長喙婆羅門參？沐先運建議，在花期及之前連根拔除，降低其結實率，減緩擴散程度。“雖然長喙婆羅門參具有一定觀賞性，但觀賞期短，不建議在北京人工種植，其潛在擴散風險大，種植后或加劇入侵形勢。”

▲小楊公園，長喙婆羅門參已經成片。新京報記者 張璐 攝

宋莊林場工作人員表示，出于防火考慮，長喙婆羅門參長到一定高度，就會用打草機進行清除，防止其冠毛起火。“割除后，來年還會再長，越長越多。早些時候星星點點，現在成片。”他說。但對于是否會將其連根拔除，這位工作人員也有點模棱兩可，“它倒是一景兒，大伙都挺愛看。”

記者注意到，通州區2024年全域開展了園林綠化外來入侵物種和草原有害生物普查工作，發現外來入侵物種55種。長喙婆羅門參是否在其中？會如何處理？對此記者聯系了通州區園林綠化局資源科，工作人員表示，55種外來入侵物種沒有對外公布，但相關部門認定長喙婆羅門參是外來入侵物種，所以區內若發現將通知養護單位和屬地處理。

有人說婆羅門參可以吃，可以靠吃解決長喙婆羅門參的入侵問題嗎？沐先運說，菊科很多植物都是蔬菜或野菜，如茼蒿、萵苣、蒲公英等等，但不清楚在新疆等原產地，當地人是否食用、如何食用長喙婆羅門參。北京地區的長喙婆羅門參多生長在路邊、公園和臨時性荒地等處，土壤中各類物質情況不明，不建議隨意采摘和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