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后，同事躊躇著湊到我身邊：
阿予，你和沈醫生分手了？
雖然她沒同意，但在我看來，這段關系已經結束了。
我點頭。
他舒出一口氣：
難怪，剛才有患者鬧事，推了江醫生一把，沈醫生立刻牽著他去急診。
我當時看著呢，就摔了一跤，沈醫生緊張得不行。
聞言，我眉頭皺起。
沒摔到手吧？
明明還心有芥蒂，可雙腿瞬間已經不受控制地往急診走。
上學時，江澤不止一次攬過我的肩放下豪言：
我一定會成為最厲害的心外科醫生！
阿予，以后我在醫院罩著你。
如果不小心傷到手，那他以后該怎么做手術。
各種不好的設想，在我腦海中扭曲成一團亂麻。
趕到時，江澤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
阿澤，你沒事吧？
我快步上前。
他見是我，擠出一抹笑。
沒事，崴到腳了而已。
剛松了口氣，一旁的沈從霜淡淡開口：
徐予，你滿意了嗎？
我茫然不已。
要不是你耍性子，江澤想著過去哄你，怎么會被那個患者傷到？
她不掩嘲弄的話語把我釘在原地。
我徹底丟了神。
江澤忙不迭地推她手臂：
小霜，又不是阿予的錯，你好端端怪他干嘛？
但沈從霜依舊直勾勾看著我。
為什么你這么多年都沒點長進？永遠要別人遷就你，你是王子嗎？
一片寂靜中。
我的眼眶似乎又有液體流出。
像是終于察覺到剛才的話太過傷人，對方稍軟語氣。
以后再沉穩一點，好嗎？
她伸手想幫我撫去眼淚，被我偏頭躲開。
我后退幾步：
沈醫生，我們已經分手了，不要再對我說這種話。
聞言，沈從霜幾乎被我氣笑出聲。
徐予，你有完沒完？
就連江澤也不贊同地看向我。
別賭氣。
說實話，他們兩人其實很像。
都一樣永遠不能正視我的話、我的情緒、我這個人。
我扯出一抹嘲諷的笑，直接轉身離開。
后面的日子，沈從霜單方面跟我開啟了冷戰。
加上我有意躲著她，一來二去，我們竟半個月沒說過話。
但作為醫院名人，科室里關于她的八卦從沒斷過。
比如，為了給江澤養傷，她每天雷打不動帶一份排骨湯。
又比如，兩人一起合作發表了重要期刊，被院長嘉獎。
同事向我打探他們的情況，我也只搖頭，表示不知道。
一天下午，江澤突然攔住我。
他自然地扯住我的衣袖：
阿予，跟小霜吵架連我這個兄弟都不理了？
你們倆也真是，都是犟種，我來當個臺階，你就低一次頭，行不？
看著眼前相處幾十年的發小，
我忽然感到一陣冰冷陌生。
明明我們認識的時間更長，明明我什么也沒有做錯，
可為什么他總是偏向沈從霜。

江醫生，我還有工作要忙，如果你沒別的事情就先離開吧。
一瞬間，江澤的臉色變得煞白。
江澤，過來。
沈從霜站在不遠處，掃過我的視線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樣也好。
我輕輕抽出袖子，邁步離開。
結果不到一會，我們三人又在手術室齊聚。
今天有同事請假了，我剛好替他。
患者的情況特殊，院里很重視。
所以沈從霜主刀，江澤副刀。
我深吸了口氣，換好裝備，提前仔細檢查所有無菌器械。
手術進行到一半，我還繃著根心弦，謹慎再謹慎。
他們兩人眉眼嚴肅。
止血鉗。
我把止血鉗遞給江澤。
突然，他的手一抖。
哐當。
止血鉗掉到地上。
沒等我彎腰，沈從霜冷漠的聲音已經傳入耳中。
換人。
陳杰補上。
出了手術室，我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好在只是一個小插曲，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下班后，江澤魂不守舍地離開。
而沈從霜的身影籠罩住我，她眉眼疲倦，語氣滿是失望：
這種錯誤都能犯，你怎么做護士的？
我不可置信抬頭：
你明明看見了，那不是我的錯。
你難道想說是江澤的問題？
沈從霜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徐予，你什么時候也學會推卸責任了？
我忽然明白，她這是為了江澤，鐵了心要我擔責。
手指不自覺覆上心臟。
那里沒有傷口，可是疼得快要死掉了。
不知道沈從霜跟護士長說了什么。
第二天，我被當眾訓斥，而這些話恰好被患者家屬聽去。
一傳十，十傳百。
那個護士徐予連手術刀都拿不穩，也敢進手術室，不知哪天我們都會被他害死！
院方為了平息輿論，讓我停職一周。
護士長嘆氣：
上面催得緊，你的辭職流程我幫你加急了，今天一起把東西收拾走吧。
下午三點，我換好自己的衣服，把所有的東西收拾成一個紙箱。
撞見我，沈從霜蹙眉。
院里為了這點小事要把你辭退？
我搖頭：停職。
聞言，她明顯松了口氣，抬手捏捏我的臉頰。
停職就當放假了，好好休息，下周陪你出去玩。
我應了聲，走出醫院。
她不知道，我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