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延津克明陳彥平||從前覺得所有的叮囑都是走形式，直到有人拉住了那雙手
AUTUMN TOURISM
車間里的燈總是先于太陽亮起的。
凌晨五點半，我穿過更衣室，墻上那排紅字：“親人盼你平安歸”在日光燈下靜靜立著。剛來時覺得這話多余，如今每日路過，總要望上一望。那字像是有了溫度，一筆一畫都暖著心。
我站在操作臺前，開始做例行的檢查。防護(hù)罩是否牢固，急停按鈕是否靈敏，傳送帶是否跑偏……從前覺得繁瑣的流程，如今做來已成了本能。指尖滑過每一顆螺絲，心里默念著它們該有的模樣。這習(xí)慣不知從何時起生了根，大約是看見老張那雙手的時候。
老張在廠里十一年了。年初那篇職工故事寫的就是他。有回面桿卡了機(jī)，他想也沒想就伸手去拽，幸虧旁邊的工友一把拉住。事隔多年，他講起來還后怕：“那機(jī)器轉(zhuǎn)起來六親不認(rèn)的，要不是那一嗓子，我這手就沒了。”
后來每次班前會，安全員總要提這個例子。老張也不惱，反而幫著現(xiàn)身說法：“你們別嫌啰嗦，我這教訓(xùn)能換你們一個警醒，值了。”漸漸的，廠里再也沒有人徒手處理卡機(jī)了。大家手里都多了專用工具，可老張的故事還在口口相傳，像一粒種子，在每個人心里生了根。
班前會的鈴聲響起，大家圍成一圈。今天講的是假期復(fù)工注意事項，隊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收收心，慢慢來，安全第一。”沒有長篇大論，就這么幾句，卻讓人覺得踏實。
車間里機(jī)器聲漸起，和外面的晨光融在一起。我想起從前在別處打工的日子，那時候覺得安全培訓(xùn)是走過場，標(biāo)語是給人看的，輪到自己頭上總存著僥幸。如今才明白，那些“多余”的叮囑里藏著多少好意。
午休時接到家里的電話，女兒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我說下班就回。她在那頭笑，說要把攢的糖留給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心里忽然很滿。不過是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一個完整的家，一個能平安回去的傍晚。
下班鈴響，大家陸續(xù)換下工裝。門口的宣傳欄換了新內(nèi)容，是春季防火的提醒。有人停下來看兩眼，有人匆匆走過。但我知道，那些提醒早就刻進(jìn)了每天的習(xí)慣里。離家前關(guān)掉不用的電器，騎電動車戴好頭盔，過路口多看兩秒。
月亮升起來了，和廠區(qū)的燈交相輝映。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口袋里裝著今天的工錢，心里裝著明天的盼頭。
古人說“父母在，不遠(yuǎn)游，游必有方。”如今我們遠(yuǎn)游，不過是為了讓家人過得更好些。而一個能讓你平安歸來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方”。平安是世間最樸素的幸福，像這夜色一樣沉默，也像這夜色一樣寬廣。
我愿意每天穿過半座城去上班，也愿意每天踏著暮色回來。推開門，燈亮著，飯菜熱著，家人笑著。這就是我想要的安穩(wěn)。而這安穩(wěn)，是從每一個檢查防護(hù)罩的清晨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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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笛悠揚(yáng)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