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同治年間,董福祥憑借招安收編各路流民與降卒,組建甘軍,在左宗棠的大力支持之下,董福祥的成為了清廷最為倚重的西北軍事力量。幾十年后,為何統(tǒng)治西北的人變成了甘肅河州的馬氏回族武裝。這一切要從,甘肅河州的那場太子寺之戰(zhàn)說起。
1871年金積堡之戰(zhàn)后,馬化龍全族被斬,寧夏反清勢力覆滅,白彥虎殘部被迫遠走關外,整個甘肅只剩河州馬占鰲、西寧馬桂源兩支反清力量。
太子寺地處今甘肅廣河,背靠大山、瀕臨廣通河,是河州東南咽喉,馬占鰲深知此地戰(zhàn)略價值,提前動員軍民沿城外圍開挖兩道巨型壕溝,深兩丈、寬四丈,壕溝內側密布堡寨,廣通河沿岸各村互為犄角,依托山地水系構建起層層防御工事,打定主意依托地利死守。
開戰(zhàn)初期,清軍憑借火器與兵員優(yōu)勢接連拿下三甲集、董家山等外圍據點,一步步壓縮回軍活動空間。馬占鰲沒有盲目出城硬碰硬,先是放棄前沿零散據點,節(jié)節(jié)后撤收攏兵力,同時派出多支小股輕騎,繞到清軍后方襲擾糧線,不斷截奪糧草輜重。
西北隆冬大雪連綿,清軍本就補給艱難,糧道反復被斷之后,前線士兵只能宰殺牛馬充饑,軍心開始出現浮動。接連僵持多日之后,馬占鰲通過實地偵察,發(fā)現清軍四十余營扎堆駐守新路坡一帶,各營銜接處有一處低矮山頭疏于布防,恰好是整條防線的致命漏洞,由此定下“黑虎掏心”的奇襲戰(zhàn)術,由麾下猛將馬海晏具體執(zhí)行。
同治十一年正月初四,恰逢農歷除夕,連日苦戰(zhàn)的清軍官兵大多放松戒備,各營擺酒慶賀新年,崗哨巡邏大幅松懈。馬海晏精選三百名精銳槍手,全員只攜帶土坯、木料、皮囊盛水,趁著漫天風雪摸黑潛行,悄無聲息摸到新路坡空檔山頭。彼時隴東氣溫極低,滴水成冰,士兵以木做骨架、土坯壘墻,再把隨身攜帶的冷水潑在墻體上,一夜之間筑起三座冰砌堡壘。
冰墻堅硬異常,火炮轟擊很難大面積破防,三座堡壘如同三顆釘子,硬生生扎在清軍各營中間,直接把四十余營大軍切割成互不相連的幾段。次日天亮,清軍猛然發(fā)現心腹地帶憑空多出三座堡壘,傅先宗暴怒,親自帶隊輪番沖鋒,湘軍火炮輪番轟擊冰壘,可冰墻遇水愈發(fā)堅固,回軍射手分作兩班,一班射擊、一班裝填彈藥,連續(xù)火力死死壓制沖鋒步兵,清軍死傷接連攀升。正月初六,傅先親自舉帥旗靠前督戰(zhàn),目標太過醒目,被守軍精準命中當場陣亡。
短短三天,兩路主將戰(zhàn)死,清軍四十余營主力折損過半,殘余各部倉皇后撤三十余里,退守三甲、康崖一線,這是左宗棠領兵西征以來前所未有的慘敗,遠在安定大營的左宗棠接到戰(zhàn)報之后大為震驚,一邊緊急從各地抽調兵馬補防,一邊嚴查潰兵、整肅軍紀,整支西征大軍陷入短暫的被動局面。
正當河州各部義軍沉浸在大勝的喜悅,紛紛提議趁勝揮師西進、直搗安定捉拿左宗棠,馬占鰲卻力排眾議,執(zhí)意選擇全軍投降。他召集所有頭領議事,剖析當下大勢:金積堡、陜西各路義軍已經敗亡,全國大局被清廷掌控,僅剩河州、西寧兩處孤立據點,即便再贏一兩場勝仗,清廷依舊能源源不斷從內地調派兵馬卷土重來,馬化龍全家覆滅就是前車之鑒,打贏再降才有談判籌碼,若是困守孤城耗到糧盡兵敗,最后只會落得全族遭屠的下場。經過反復勸說,一眾首領最終認同他的判斷,敲定歸順方案。
為表達誠意,馬占鰲安排自己的長子連同各部首領子弟共十人前往左宗棠大營做人,也就是后世所說“十大少爺入質安定”,隨后攜帶禮品親自赴營請降。左宗棠本來因損兵折將滿心郁悶,見到馬占鰲主動攜部歸附,又看重這支隊伍的實戰(zhàn)能力,最終采納收編方案,將馬占鰲麾下數萬義軍擇優(yōu)整編,歸入甘軍建制,馬占鰲、馬海晏、馬千齡等人全部授清軍官職,就地駐防河州。其中馬海晏便是馬步芳的爺爺。
1837年,馬海晏出生在甘肅河州西鄉(xiāng)莫尼溝的一個回族家庭。父親馬拉撒共有七個兒子,馬海晏排行第二,自幼便在河州、蘭州之間以馱腳為生。
他的表兄是河州花寺門宦的大阿訇馬占鰲,兩家祖上本就有姻親關系,馬占鰲也十分器重這個武藝超群的表弟,常讓他傳授武藝,馬海晏因此在回民中威望漸高,也成了馬占鰲麾下最得力的干將。
太子寺之戰(zhàn)后,馬占鰲率部歸附清軍,馬海晏也一同被編入河州鎮(zhèn)馬隊,因戰(zhàn)功卓著,從一名普通將領一步步升為副將。
1894年甲午戰(zhàn)爭爆發(fā),清廷調董福祥部甘軍入京防衛(wèi),馬安良、馬海晏隨部開赴前線。
河州花寺門宦因教爭分裂為以馬永琳為首的老派和以馬如彪為首的新派,兩派矛盾激化,最終引發(fā)河湟事變。
董福祥借馬安良、馬海晏之手,殘酷鎮(zhèn)壓,事后馬安良升任巴里坤總兵,馬海晏也因功授花翎副將總兵銜,升為騎兵督帶。
1900年,八國聯軍進犯北京,甘軍大部被調往京城,圍攻使館、血戰(zhàn)廊坊,隨后又隨慈禧西行。
年逾花甲的馬海晏鞍前馬后,一路護送慈禧和光緒帝西逃,心力交瘁,最終病逝于宣化,官由其子馬麒接任。
慈禧抵達西安后,對隨行的馬安良、馬麒等人大加褒獎,賜宴嘉獎,馬安良升任提督,馬麒也承襲了父親的旗官一職。
董福祥因在義和團運動中“肇禍”,被清廷革職,馬安良、馬麒等人趁機填補了西北的權力真空。
1902年,馬安良升任甘州提督,坐鎮(zhèn)蘭州;馬麒則率部駐扎化隆扎巴鎮(zhèn),勢力逐漸擴展到循化地區(qū),開始了在青海的獨立發(fā)展。
清末新政推行后,馬安良的鎮(zhèn)南軍被改編為精銳軍,成為甘肅境內最強大的一支武裝力量。
辛亥革命爆發(fā)后,寧夏哥老會發(fā)動起義,光復寧夏,響應武昌、西安革命。馬安良命馬麒、馬麟前往鎮(zhèn)壓,在鎮(zhèn)壓過程中,他們借名義大肆勒索百姓,積累了日后發(fā)展的經濟資本。
民國初年,馬麒為謀求西寧鎮(zhèn)總兵一職,暗中派人刺殺了強烈反對他的甘肅臨時議會議長李鏡清,隨后在馬安良的保薦下,于1912年9月被任命為西寧鎮(zhèn)總兵,統(tǒng)領馬步十三營,成為青海地區(qū)最具實力的軍閥。
馬麒上任后,一方面利用青海蒙藏各盟旗、寺院活佛赴京覲見袁世凱的機會,拉攏各方勢力,通過祭海會盟、設立青海蒙番宣慰使等職務,將勢力擴展到整個青海地區(qū);另一方面,他推行伊赫瓦尼教派,排除其他門宦,將伊斯蘭教教權統(tǒng)一到自己手中,為馬氏家族的統(tǒng)治提供宗教支持。
1916年,馬麒正式出任青海蒙番宣慰使,此后又通過各種手段,將青海的軍政大權牢牢掌握在手中。1929年青海建省,馬麒出任省主席,馬氏家族的統(tǒng)治地位進一步鞏固。
1929年中原大戰(zhàn)爆發(fā),馮玉祥部主力東調,馬麒一面給馮軍送餉,一面暗地向蔣介石輸誠。次年馮軍戰(zhàn)敗,馬麒立刻舉起擁蔣反馮的旗幟,從蔣介石處獲得了青海省主席一職,馬家軍也獲得了新編第九師的番號。
1933年,馬步芳在擊敗孫殿英后,將部隊擴編為新編第二軍,隨后又被改編為第八十二軍,正式納入國民革命軍序列。
馬步芳上臺后,進一步利用伊赫瓦尼教派強化統(tǒng)治,將青海視為獨立王國,繼續(xù)維持馬氏家族在青海的統(tǒng)治,直到1949年才徹底結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