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

粉筆CEO張小龍被請來給學生做職業規劃講座。

結果他一開場就變了味。原定的“公考備考”被臨時換成“AI時代的職業生涯規劃”，臺下還在等考公干貨的學生，被迫聽了一場炫富獨角戲。

“我自己沒有很多錢，我大概有8000萬現金，上個月全部買股票掙了5300萬。那我講這個主要是為了炫富?！比珗龀聊?。沒有掌聲，沒有驚嘆。

張小龍情緒失控了。在長達數分鐘里，他對著滿堂名校生爆粗口，甩出一句引爆全網的話——“你們活該找不到工作。考公就是混吃等死?！?/p>

然后，他走了。

1

一條漫長的“來時路”：從建筑工地到上市公司

這個張小龍，不是另一個張小龍，是粉筆網的張小龍。再強調一下。

要理解這個張小龍的臨場失控，得先看看他的“來時路”。

1983年，這個張小龍出生在四川資陽一個偏僻的山村里，貧困是他童年最深的記憶。

11歲，他每天步行30里去上學；14歲，因為交不起學費，他輟學到成都的建筑工地打工，一年后父母借錢才把他送回學校。

高考那年，班主任勸他報“好就業”的專業，他不聽，選了貴州大學哲學系——不是因為熱愛，是哲學系每年學費只要1500元，是所有專業里最便宜的。大學里，他把80%的時間泡在圖書館，最窮的時候一天只吃6個饅頭。

本科畢業后，他考入中山大學哲學系碩博連讀。

讀研期間，他開始在華圖教育兼職做公考培訓講師，本想“賺點生活費”，結果發現自己在這行如魚得水。幾年后，他成了行業最知名的公考講師之一。

2013年，他放棄攻讀博士學位，肄業離開中大，加入猿題庫負責公考項目。

2015年，粉筆網從猿輔導拆分，他出任CEO，后來把公司做上市，身家一度超過10億。2025年胡潤百富榜上，他以85億元身家排在第742位。

這是一條典型的“寒門逆襲”路線。從建筑工地到上市公司CEO，他用了二十年。

他靠的正是“考公培訓”這門生意——教人做題、幫人上岸、賺想進體制內的人的錢。

2

不是忘本，是嫌棄自己的來路

很多人說張小龍是“忘本”。但“忘本”太輕了。

忘本只是不記得，他是不認——他打心底里就不認可自己的窮出身，也不認可讓自己翻身的路徑。

他身上的兩個身份打了十幾年的架：一個是哲學系高材生、知識分子、自詡的精英；另一個是靠教人考公發家的商人、“土氣”的培訓老師。

他嫌棄后者，想活成前者。

所以他站在人大哲學院——他自己的“本家”院系——故意把講座主題換成“AI炒股”。他想聽的不是“張老師講得好”，而是掌聲、崇拜、一句“有今天的成就，不愧是精英”的認可。

結果臺下的學生們沒接住。他們是來聽公考干貨的，不是來聽張老板炫富的。他們沒鼓掌，不是冷漠，是走錯了片場。但張小龍不接受這個解釋。在他看來，這份平靜就是羞辱——原來在真正的名校生眼中，我還是那個教人考試的，不配做你們的同類。

于是他徹底失控。那句“你們除了考公混吃等死也沒什么本事”，翻譯過來其實是：你們怎么還在這條路上？你們為什么不學我跳出去？你們不崇拜我，就是看不起我。

很諷刺吧。

他不是在罵學生。他是在罵那個當年也在那條路上拼命爬的自己。他嫌那條路low，嫌那條路上的人low，嫌自己的起點low。

這不是忘本，這是嫌棄自己的來路。

3

道歉信里，什么都有，就是沒有真心

事發后，張小龍發了一封道歉信，承認“因個人言行失當，中途離場并發表不當言論”，表示“責任完全在我，愿承擔相應后果”。

這封信，字數不少，姿態端正。但細讀之下，缺了三樣東西。

第一，它沒有向“考公群體”道歉，只向“在場師生”道歉?？杀凰R成“混吃等死”的是全國備考大軍，那些人，才是他公司的衣食父母。

第二，它只字未提自己“炫富”和“貶低學生”的具體言行。道歉的對象模糊，道歉的內容也模糊。

第三，它回避了“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背刺本質。整封信都在說“我錯了”，卻沒說“我錯在哪”。

網友的點評一針見血：“道歉信全文，就差把‘但我沒錯’四個字寫出來了。”這不是道歉，是公關。比不道歉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這種“我都認錯了，你還想怎樣”的敷衍。

資本市場給了最直接的反饋：6月4日，粉筆科技股價低開低走，單日跌近9%，總市值蒸發約1.32億港元。張小龍上個月炒股掙了5300萬，公司一天跌沒兩個半5300萬。

他用AI算得出股票的漲跌，算不出罵學生一句的代價。

4

那條路的盡頭，是他自己的“來時路”

張小龍不是個例。

這個時代有一群人，靠一個行業發財后，轉身就開始瞧不起那個行業。教培大佬賺夠了，說“教育不該這么卷”；短視頻網紅紅了，說“短視頻低俗”；網文作者出了名，說“網文不是文學”。他們不是嫌行業low，是嫌自己的來路low。

這叫“階層羞恥”——你從底層爬上來了，但你不愿意承認自己爬過那堵墻，想把梯子一腳踹開，假裝自己一開始就在樓上。

可這個世界上，最不該看不起你腳下那條路的，就是那個從那條路上爬上來的你。那條路的坑，你摔過；那條路的泥，你糊過。你知道它有多難，你也知道走這條路的人有多不容易。

一個真正翻過身的人，最高級的體面不是告訴別人“看我多牛逼”，是告訴后面的人——“別急，我也從這兒上來的?！?/p>

張小龍罵的不是人大學生，是他自己——那個當年選不起熱門專業、窮到一天吃六個饅頭、靠教人考公才能讀完書的人。他嫌那個人太土、太low、太不夠“精英”?？汕∏∈悄莻€人那條路，養活了今天的他。

那條路，他走過了，翻過身了。但他忘了回頭看一眼還在走的人，也忘了當年那個走得灰頭土臉的自己。

這世上最悲哀的事，不是你沒爬上山頂，而是你爬上山頂后，看著身后的路，心里恨著；看著身后的人，嘲笑著說：你們怎么還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