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恢復高考的消息傳到軍區大院那天，男友宋序燃終于向許語苗求婚。
“語苗，別參加高考了，留下來，和我結婚。”
他聲音發啞，眼睛卻沒看她。
許語苗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榕樹下的姜楚楚一身白裙，扎著麻花辮，正低頭看書。
上個月，宋序燃的戰友醉酒，說漏了嘴。
“宋團長打小就兩個命根子，一個是槍，一個是隔壁姜家的小妹妹。”
……
1977年，軍區大院里的蟬鳴聒噪。
許語苗看著面前一身挺括軍裝的宋序燃，搖了搖頭。
“先不結吧，你說過，讀書改變命運，學得越多，路就越寬。”
十六歲的宋序燃曾把這個道理刻進她心里，更是攢下津貼，托舉她讀書。
那時的他，是她貧瘠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現在，宋序燃眉宇微折。
“語苗，讀書和高考不一樣。幾十萬人爭一個名額，競爭太慘烈了，我不想你累。”
“今年婚假長，我能陪你，你要真想考，等明年。”
每個字都是在為她著想，可許語苗心口發悶。
因為三十天前，她不僅通過醉酒的戰友得知姜楚楚是宋序燃心底白月光。
還聽到了另外兩句。
“這下鄉知青姜楚楚啊，為了上海大學名額別提有多拼。白天做活，晚上在煤油燈下看書到凌晨一兩點。”
“可不嘛，宋團長賊支持她考上海大學了，前段時間還送了她十幾本書。”
想到這，許語苗抿了抿唇：“上次模擬考試，我的綜合成績很不錯。
老師分析過，上海大學的名額，我大概率會保送。”
“一次模擬考能代表什么？”宋序燃聲線清冽，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譏誚和輕蔑。
像被人兜頭澆下一盆冷水，許語苗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怕她累，是不想讓她擋了姜楚楚的路。
許語苗的心口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澀意。
宋序燃是軍區人人敬畏的高嶺之花，他沉穩冷戾，巋然如松，曾說這輩子就認兩個理。
一是：服從軍令。
二是：獨寵她許語苗。
這些年，他把她寵成大院里最招人羨慕的小姑娘。
可現在就因為一個高考名額，那層甜蜜的殼碎得不堪一擊。
似是察覺到她的僵硬，宋序燃語氣軟了些：
“我的意思是模擬考和高考差別很大，等明年高考政策完善了，你再考也不遲。”
話音剛落，一道溫婉的聲音插進來。
“恭喜呀！我是第一個見證你們求婚的人。”
姜楚楚笑著走了過來，白裙在風里輕輕擺動。
“許小姐，序燃早就在國營飯店訂了包廂，今天也是我生日，我們過去吧，大家都在等著為我們慶祝呢。”
宋序燃都沒問許語苗，就答應：“好。”
半小時后，國營飯店的水晶吊燈亮得晃眼。
許語苗和宋序燃推開包廂的門，他的戰友們一哄而上，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起哄。
“恭喜宋團長，這下真得可以喊語苗嫂子了。”
“嫂子好！”
“楚楚也生日快樂，今兒個可真是雙喜臨門，喜事都趕一塊兒了！”
許語苗好幾次想張嘴解釋，她沒答應求婚。
可每次都被下一輪起哄聲淹沒了。
直到吃過飯，大家陸續把生日禮物遞給姜楚楚。
有精致的絲巾，進口的巧克力，斷貨的雪花膏。
姜楚楚一一接過，笑得溫柔又得體。
“謝謝，讓大家破費了，只是個小生日而已。今天的主角應該是序燃向許小姐求婚成功。”
宋序燃遞過去一個正方形盒子。
“今天不分什么主角，你生日，自然你最大。楚楚，生日快樂。”
姜楚楚拆開后，眼睛瞬間亮了：“哇！序燃，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這個，太謝謝你了！”
許語苗視線不由落到那份禮物上。
是一本很厚的《歷代高考提綱》。
由國家級教授聯合整理，涵蓋歷年高考題目。
在恢復高考的這個節骨眼上，這種東西比飛機大炮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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