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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月薪三萬拒養(yǎng)小舅子,妻偷轉20萬,從此只做一人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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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九月十三號。

我下班回家,慕兒在廚房炒菜。油煙機嗡嗡響,她系著那條碎花圍裙,頭發(fā)用夾子別在腦后。

我換了鞋走到客廳,茶幾上攤著一張打印紙。

是我放在書房抽屜里的銀行卡轉賬記錄。

我拿起來看了看。有一筆二十萬的轉賬,收款人是曾鴻濤。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那天早上她還跟我商量,說弟弟買房差二十萬,能不能從共同賬戶里借。

我說不行。那是咱倆攢了三年準備換學區(qū)房的錢。

她嗯了一聲,說那就算了。

下午她就偷偷轉走了。

連密碼都沒改。連跟我說一聲都沒有。

我走進廚房,油煙味撲過來。

“那二十萬怎么回事?”

她手里的鍋鏟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炒菜。

“我弟弟他……真的急用。”

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油煙機的聲音蓋過去。

我沒說話。轉身走回客廳,坐下來。

電視開著,播著什么綜藝節(jié)目,笑聲一浪一浪的。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轉賬記錄,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場,只買了一個人的菜。

01

我叫程高格,三十二歲,老家在山東一個農村。

家里窮,我媽身體不好,我爸一個人種地供我上大學。

畢業(yè)那年我發(fā)誓,這輩子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

我做到了。

工作八年,從月薪三千干到三萬,跳了三次槽,加了無數(shù)個班。

有一年項目上線,我在公司睡了一個月折疊床。

我媽打電話問我在哪,我說在公司加班。

她說你別太拼了。

我說我沒事。

掛了電話我躺在折疊床上,后背硌得生疼,但心里是踏實的。

因為我知道,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

彭慕兒是我在朋友聚會上認識的。她話不多,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那天有人起哄讓她唱歌,她推脫了半天,最后還是拿起話筒唱了一首《后來》。

歌聲不大,但很好聽。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她,心跳快了幾拍。

后來我送她回家,路上沒怎么說話。

快到她家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回頭問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悶?”

我說沒有。

她說那你為什么不說話。

我說我在想怎么約你下次見面。

她笑了。

那個笑容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

處了一年對象,我們結了婚。

婚禮辦在城里一家普通酒店,娘家人來了滿滿三桌。

丈母娘馬麗娟那天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我的手說:“小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慕兒從小嬌生慣養(yǎng),你要多擔待。”

我說媽您放心。

她又說:“你是大學生,有本事,以后要幫襯弟弟。鴻濤還小,不懂事,你當姐夫的得多帶帶他。”

我說好。

那時候我是真心答應的。

娶了人家的女兒,幫襯一下娘家,天經地義的事。

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幫襯”,后來會變成無底洞。

結婚第一年還算太平。

我和慕兒租房子住,每個月給她五千塊做家用,剩下的攢起來。

房貸、車貸都沒有,日子過得不算寬裕,但也松快。

曾鴻濤那會兒倒是常來,每次來都空著手,走的時候拎一堆東西走。

有時候是超市買的零食,有時候是慕兒給他買的衣服。

我也沒在意。

小舅子嘛,當姐夫的還能計較那點東西?

變化是從第二年開始的。

曾鴻濤說要創(chuàng)業(yè),開個奶茶店。找上門來借錢,張嘴就是五萬。

那天晚上他坐在我家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慕兒在廚房切水果,我在旁邊拖地。

他沖我喊:“姐夫,你一個月掙三萬,借我五萬不多吧?”

我說你要開什么店?

他說奶茶店。現(xiàn)在奶茶可火了,一條步行街能開出七八家。

我問他有經驗嗎。

他說“開個店要什么經驗,雇個人不就完了”。

我沒吭聲。

慕兒端著水果出來,問什么情況。

曾鴻濤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后加了句:“姐,你總不能看著你弟一輩子打光棍吧?開個店有了收入,我就能找對象了。”

慕兒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讀懂了。她是在求我。

我說那就轉吧。

五萬塊,兩個星期不到就花光了。

租店面、裝修、進貨、雇人,哪樣都要錢。

他又來找我,說再借三萬。

我說你賬本給我看看,錢都花哪兒了。

他說“哎呀姐夫,我一個粗人哪會記賬”。

我沒借。

三個月后,奶茶店倒閉了。裝修是找人隨便裝的,開業(yè)沒一個月墻皮就開始掉。雇的小姑娘干了半個月就跑路了,說老板不按時發(fā)工資。

那五萬塊打了水漂。

我找丈母娘說這事。

馬麗娟坐在家里沙發(fā)上,一邊剝橘子一邊說:“虧了就虧了,你一個姐夫跟小舅子計較什么?他剛踏入社會,交點學費正常。”

我說五萬塊不是小數(shù)目。

她說你一個月掙三萬,五萬塊算啥?

我說那是我熬夜加班換來的。

她把橘子皮往茶幾上一拍:“你娶了我女兒,你的錢就是她的錢!她弟弟的事你不管誰管?”

慕兒在旁邊坐著,一句話沒說。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玩手機。

窗外是四五月的黃昏,天色灰蒙蒙的,路燈還沒亮起來。

那個黃昏,我第一次覺得,我在這個家里可能真的是個外人。

02

從那次之后,我有意無意地開始觀察一些事。

慕兒每個月工資九千,給我的家用五千,剩下的她自己留著。我問過她剩下的錢干嘛用了,她說攢著。

我說那咱倆一起攢,買個房。

她說好。

但每次我提出讓她把工資卡也放我這兒統(tǒng)一規(guī)劃,她就支支吾吾,說“不用吧,我攢著也一樣”。

我也沒多想。

夫妻之間,總得有點信任。

那年秋天,我開始看房。跑了十幾個樓盤,最后看中一套學區(qū)房,首付要六十萬。

我算了算手里的存款,加上慕兒那部分,湊一湊應該差不多。

那天晚上我跟她商量。

她坐在床上刷手機,聽我說完,說:“我這邊……可能沒那么多。”

我說你有多少。

她說差不多五萬。

我愣了一下。結婚快三年了,她每個月剩四千,一年五萬不到,三年怎么也攢了十幾萬。

她說有些錢給她媽了,逢年過節(jié)、過生日什么的。

我說你媽過個生日給一萬?

她說“還有我弟”。

我沒再問下去。

那套房子最后沒買成。首付差太多。

我媽打電話問我在城里安家的事,我說還在看。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格,你別太累了,媽不指望你多有出息,你身體好好的就行。”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上抽了根煙。

樓下的路燈亮著,一個人牽著一只狗慢慢走過去。

那時候我還沒意識到,有些事兒才剛剛開始。

過年回家,娘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人多,熱鬧,菜擺了一桌子。涼菜熱菜葷的素的,滿滿當當。

曾鴻濤坐在我對面,頭發(fā)染成了黃色,穿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手腕上掛著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質的珠子。

吃到一半,我三姨忽然說:“鴻濤也不小了,該找個對象了。”

馬麗娟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可現(xiàn)在的姑娘都現(xiàn)實得很,沒車沒房誰跟你?”

三姨說:“那就買嘛,你家姑爺本事大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低頭夾菜。

馬麗娟說:“我倒是想讓他姐夫幫襯幫襯,可人家現(xiàn)在是大忙人,哪有空管我們家的事。”

我放下筷子,說媽你這話說的不對。

我說鴻濤的事我沒少管。

我說開奶茶店那五萬塊,我也沒讓他還。

馬麗娟說:“那點錢夠干啥的?你弟弟缺的是車。”

我說我哪有那么多錢。

她說你一個月掙三萬,攢兩年不就是一輛車?

我說那錢是留著買房的。

她說“買房的事不急,鴻濤的終身大事才急”。

飯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慕兒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別說了,大過年的。”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滿桌子的人,最后什么也沒說。

那頓飯我吃得很撐,但什么都沒吃出味道來。

后來我去上廁所,路過走廊拐角,聽見馬麗娟和慕兒在小聲說話。

“你老公也太摳了,弟弟結婚是大事,他不掏錢誰掏?”

“媽,他有他的打算。”

“什么打算?他一個月三萬,給你多少?”

“……五千。”

“五千?那剩下的錢呢?都攢起來?他攢錢干嘛?在外面養(yǎng)人?”

“媽你別亂說。”

“我跟你說,你得把財政大權拿過來。男人的錢在哪,心就在哪。你不管著,到時候他怎么花的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知道有什么用?你得去做!”

我站在走廊里,靠著墻,一動不動。

衛(wèi)生間的燈壞了,暗得很。

我看著對面墻上的瓷磚,有一塊裂了縫,灰色的,像一道疤。

我站了很久,直到聽見她們的腳步聲遠了,才推開門走出去。

03

年后那個春天,我日子過得有些堵。

不是因為錢的事。是因為心里堵得慌。

有時候下班回到家,看見慕兒在沙發(fā)上刷手機,我想說點什么,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她也越來越常往娘家跑。

有時候是周末,有時候是下班順道,有時候是下了班直接過去,天黑了才回來。

我問她怎么老往娘家跑。

她說我媽身體不好,回去看看。

我說上周你不是剛去過?

她說“那是我媽”。

我無話可說。

四月的一個周末,我難得休息,在家看書。

手機響了,是馬麗娟打來的。

“小程啊,你今天有空不?”

我說有空。

她說那你來一趟吧,家里水管漏了,你來看看。

我打車過去,帶著工具。

到了她們家,她坐在客廳看電視,茶幾上擺著瓜子花生和水果。

水管在廚房,是水龍頭下面的軟管老化漏水了。

我趴在地上,擰了半天,又去樓下五金店買了根新的換上。

弄完出來,她遞了一瓶礦泉水給我。

“辛苦了辛苦了,還是你靠譜。”

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鴻濤呢?”

她說跟朋友出去了。

她坐回沙發(fā)上,又開始嗑瓜子。

“小程啊,你坐下,媽跟你說個事。”

我坐下來。

“鴻濤最近談了個女朋友,姑娘挺好的,人家也不嫌棄咱家條件不好。但是吧,女方那邊有個要求,說是結婚必須要有婚房。”

我沒說話。

“我一想,你這當姐夫的,總不能看著弟弟打光棍吧?”

我說媽你什么意思。

她說“我想著,你能不能先拿二十萬出來,給他付個首付。”

我放下礦泉水瓶子。

“媽,我跟慕兒也在攢錢買房。”

她說“你們急什么?你們兩個都有工作,慢慢攢就是了。鴻濤不一樣,他這樣下去,一輩子都買不起房。”

我說那二十萬也不是小數(shù)目。

她說“你現(xiàn)在一個月掙三萬,二十萬頂多也就一年的事”。

我說那是我和慕兒的錢。

她說“我女兒的錢就是我的錢!你娶了我女兒,你的錢也該是這個家的錢!”

我站起來。

“媽,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難聽。”

她說“你說”。

我說這個家不是只有你一個家,我也要養(yǎng)自己的家。

她臉一沉:“你的意思是不管?”

我說我沒說不管,但得有個度。

她把遙控器往沙發(fā)上一摔:“行,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婿!”

我拿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她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抱在胸前,電視里放著什么綜藝,聲音很大。

我說媽我先走了。

她不理我。

我關上門,下了樓。

四月的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但我覺得冷。

04

那段時間,我跟慕兒的關系越來越僵。

也不是吵架,就是沒什么話。

以前我們一起吃飯還會聊今天工作怎么樣,哪個同事又干了什么蠢事。

現(xiàn)在吃飯就是吃飯,筷子碰碗的聲音比說話聲還響。

她看電視我刷手機,或者反過來。

睡覺也是各睡各的,中間隔著一道床縫。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回家,她已經睡著了。

我輕手輕腳地洗了澡,躺下來。

黑暗中,我聽見她在翻身。

“回來了?”她問。

我說嗯。

沉默了一會兒,她說:“今天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我沒接話。

“她說你態(tài)度不好。”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你別這樣行不行?”

“我哪樣了?”

“你最近一直這樣,冷著個臉,跟我欠你錢似的。”

我說你沒欠我錢。

她坐起來,開了床頭燈。

“你有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我也坐起來。

“我說了有用嗎?你聽嗎?”

她說“你就知道怪我”。

我說那二十萬的事,你真的覺得你做對了?

她說“那是我親弟弟”。

我說你也是我老婆。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天晚上我們吵到凌晨一點。

最后的結果是她哭了,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抽了半包煙。

什么都沒解決。

第二天早上,我做完早飯,照例叫她起床。

她頂著腫眼泡出來,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兩碗粥,一碟咸菜,兩個煮雞蛋。

她拿起筷子,說:“昨天晚上的事,咱翻篇,行嗎?”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她開始喝粥。

我也開始喝粥。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融融的。

但誰知道這暖融融的底下藏著什么。

那之后又過了兩個月。

七月,天氣熱得要命。我每天下班回家都是一身汗。

慕兒開始頻繁地接她媽的電話。

有時候一打就是一個小時,聲音壓得很低,躲在臥室里。

我問她聊什么呢,她說“我媽身體不舒服,問問而已”。

我說那你給她買點藥。

她嗯了一聲。

八月底的一個周末,我加班回來,她不在家。

我洗了澡,出來的時候看見茶幾上放著一張銀行卡。

是共同賬戶的卡。

我拿起來看了看,發(fā)現(xiàn)邊上有一張打印好的銀行流水單。

大概是慕兒去銀行辦的,忘記收起來了。

我掃了一眼余額。

然后我愣住了。

上面的數(shù)字,只有幾千塊。

我記得清清楚楚,上個月查的時候還有二十多萬。

我翻了翻流水。

找到那筆轉賬記錄。

九月十三號。

收款人:曾鴻濤。

金額:200000.00。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張紙。

空調嗡嗡響著,涼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打在臉上。

但我感覺不到涼快。

我把那張紙放在膝蓋上,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最后一行。九月十三號。二十萬。曾鴻濤。

沒錯。

就是這個數(shù)字。

我把紙折好,放回原處。

起身走進廚房。

灶臺上空空的。冰箱里有昨天買的青菜和肉。

我在廚房站了一會兒。

然后關掉冰箱,轉身回了客廳。

沒做飯。

也吃不下去。

05

慕兒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進門換鞋,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蘋果。

“我買了些水果。”她說,語氣很輕快。

我坐在沙發(fā)上沒動。

她走到茶幾邊,放下袋子,看見了那張銀行卡。

“你翻我東西了?”

我說沒翻,它自己放在那兒的。

她把卡拿起來,想往口袋里塞。

“慕兒。”

她停住。

“九月十三號,你轉出去的那二十萬,去哪了?”

她沒說話。

手僵在半空中。

“我問你呢。”

“我……”

“是給你弟了,對吧?”

她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

那一刻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不是生氣。是一種很深很深的失望。

像踩空了一級臺階,一腳踏下去,整個人都在往下墜。

“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我說了你也不會同意。”

“你試都沒試過,你怎么知道我不會同意?”

她沒回答。

“慕兒,那錢是咱們攢了三年準備買房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轉?”

她沉默了很久。

我媽說……鴻濤的對象懷孕了,人家要婚房。再不買房,這孩子就打了。我弟這輩子可能就完了。

“所以你就轉了?”

“我是為了家里好。”

“那是我們家!”

我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

她被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我站起來,沖進臥室,從柜子里拿出存折、銀行卡、工資卡,一件一件摔在茶幾上。

“你要是覺得錢是你媽的,那你全拿去吧!”

她蹲在地上,撿起那些東西,手抖個不停。

眼淚掉在銀行卡上。

她蹲了很久很久。

最后站起來,把那堆東西放在桌上。

“對不起。”

她說。

我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

城市很安靜。遠處的樓亮著稀疏的燈。

我抽了一根又一根煙。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家,還有救嗎?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慕兒還在睡。

我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洗漱完,拿了錢包和鑰匙出門。

菜市場剛開門,地上濕漉漉的,賣菜的小販在擺攤。

我走過一個個攤位。

最后在一個菜攤前停下來,挑了一把青菜,半斤肉。

老板問我要不要蔥。

我說不用了。

夠一個人吃的了。

06

從那天起,我開始只做我自己的飯。

早上煮一碗面,打個荷包蛋。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晚上回家炒一個菜,配一碗米飯。

慕兒下班回來,進門聞到飯菜香,走到廚房門口。

我正盛飯。

她站了一會兒。

“你呢?”

我說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熱一下。

她打開冰箱,翻了翻,拿了一盒昨天的剩菜,放進微波爐。

我們面對面坐著吃飯。她吃剩菜,我吃新鮮的。

誰都沒說話。

第三天她回來得比平時晚。進門的時候拎著一袋子外賣。

她把外賣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是一份麻辣燙。

我坐在對面,吃我自己的菜。

她夾起一根粉條,嚼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

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沒抬頭。

“你這樣我很不舒服。”

我說我沒怎么樣,我只是做了我自己的飯。

“你這是冷暴力。”

“我沒打你沒罵你,怎么就冷暴力了?”

她說“你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我說我沒懲罰你。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我以前覺得,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互相體諒。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在你眼里,你媽你弟才是你家人,我只是一個掙錢的工具。”

她愣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我端起碗,繼續(xù)吃飯。

她坐在對面,手邊的麻辣燙慢慢涼了。

那之后的幾天,她開始試著討好我。

有時候下班回來帶點水果,放在廚房。

有時候周末去超市買了菜,問我想吃什么。

我都是那兩個字:隨便。

不是賭氣。是真的無所謂。

有一次她買了排骨回來,在廚房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燉了一鍋湯。

晚飯的時候,她端到我面前:“你嘗嘗,我新學的方子。”

我看了看那鍋湯,又看了看她。

“你自己吃吧。”

她端著碗站在那兒,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程高格,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說我不想怎么樣。

“我都跟你道歉了。”

我說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你還這樣?”

我說慕兒,道歉只是承認你錯了。但錯已經犯了,不是道個歉就能當什么都沒發(fā)生的。

她把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這個男人怎么這么記仇?”

我看著她。

“二十萬。你偷偷轉給你弟。連知會我一聲都沒有。你覺得我應該大度一點?該當沒事發(fā)生?”

她不說話了。

那天晚上,她摔門進了臥室。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電視關著,燈亮著。

樓上的孩子在彈鋼琴,斷斷續(xù)續(xù)的,不成調。

我靠在沙發(fā)上,閉上眼。

不是我不想原諒她。

是我真的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原諒。

07

一個星期后,丈母娘找上門來。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見她坐在我家客廳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慕兒坐在旁邊,低著頭。

桌子上放著兩只橘子皮。

馬麗娟看見我進來,把茶杯往茶幾上一擱。

“程高格,你什么意思?”

我放下公文包,站在門口。

“媽,你指的什么?”

你少給我裝糊涂!你一個大男人,天天讓自己老婆吃剩菜,你還是不是人?

我說我吃的也是自己做的,沒讓她餓著。

“你現(xiàn)在是連飯都不給她做了?”

我說她自己有手。

她把茶幾拍得震天響:“你這是欺負人!”

“我沒欺負她。”

“那你這叫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

“媽,我跟你講個事。”

你女兒,在沒告訴我的情況下,轉了我二十萬,給你兒子買了房。

她臉色變了變。

“那是她弟弟,她應該做的。”

“那二十萬,是我跟她一起攢了三年,準備買學區(qū)房用的。”

“你現(xiàn)在一個月三萬,還怕買不起房?”

我笑了。

“媽,你老是說一個月三萬。可我一個月三萬怎么了?那也是我天天加班換的。我不是印鈔機,不能你們要多少我就給多少。”

她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程高格,你別太過分!我女兒嫁給你,那是你的福氣!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態(tài)度!”

我說我態(tài)度怎么了我。

她說“你變了”。

我說不是我變了,是我看清了。

我們正吵著,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

曾鴻濤沖進來。

他穿著一件花哨的T恤,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

“姐夫,你什么意思?”

我說你姐沒跟你說?

說什么?

“那二十萬的事。”

他皺起眉頭:“那二十萬是我姐給我的,關你什么事?”

我說那是我的錢。

“你跟我姐是夫妻,她的就是我的!”

他理直氣壯地說完這句話。

我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臉。

忽然間,我不想再吵了。

我走進臥室,拿出一個本子。

是這三年我記錄的所有轉賬。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頁,遞給馬麗娟。

“媽,你看看。這三年來,我前前后后給了你們家多少錢。”

她接過去,翻了翻。

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我都記著。不是因為想讓你還,是想讓自己記住,有些忙幫過頭了,就變成理所應當了。”

曾鴻濤湊過去看了一眼,說了一句:“就這點錢,你好意思拿出來說?”

我看著他。

“你說的這點錢,是我從上班到現(xiàn)在八年,每一個晚上加班加出來的。你一個月工資三千,天天打游戲泡網吧,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這點錢?”

他臉色變了。

“你再說一遍?”

“我說的是實話。”

他沖過來想揪我的領子。

我沒動,也沒躲。

慕兒忽然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夠了!”

她喊的。

聲音很大。

所有人都愣住。

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兒,身體微微發(fā)抖,眼眶紅紅的。

“夠了……都別吵了……”

馬麗娟放下本子:“慕兒,你讓開,今天媽非得給你討個說法!”

慕兒沒動。

“媽,你回去吧。”

“你說什么?”

“我說,你回去吧。”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聲音不大,但是很堅定。

“這二十萬的事,是我做錯了。”

08

馬麗娟和曾鴻濤走了之后,家里安靜下來。

慕兒坐在沙發(fā)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我站在窗戶邊,看著樓下。

天快黑了。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先開的口。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攔著我媽。”

我說你做得對。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點飯。”

我轉過身。

“你坐著吧,我來做。”

她愣了一下。

我走進廚房,系上那條碎花圍裙。

冰箱里有雞蛋,有番茄,有青菜。

我打了三個雞蛋,切了兩個番茄。

油熱了,蛋液倒進去,嗤的一聲,香味散開來。

她在客廳坐著,我能聽見她極力壓抑的呼吸聲。

二十分鐘后,我端出兩碗番茄雞蛋面。

一碗放在她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她看著那碗面,忽然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里。

“別哭了,吃吧。”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塞進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之后,日子變得安靜了。

不是那種冷戰(zhàn)式的安靜,而是一種……大家都知道有些事情變了,但誰也不愿先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安靜。

白天我上班,她也上班。

晚上回家,我會多做一點飯,夠兩個人吃的。

她吃完主動洗碗。

周末她不再回娘家了,就待在家里。

有時候我坐在陽臺上看書,她也在旁邊坐著,兩個人各看各的,偶爾說幾句話。

有一天下雨,我去陽臺收衣服,發(fā)現(xiàn)她的那件也收進來了,疊好了放在沙發(fā)上。

我沒說什么。

她也什么都沒說。

我知道她在慢慢改變。

但我也知道,有些傷口,不是光靠時間就能愈合的。



09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我下班回家,天已經全黑了。

我打開門,客廳里沒開燈。

慕兒坐在沙發(fā)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

窗外的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怎么不開燈?”

我說著,伸手按下開關。

燈亮了。

她轉過頭來看我。

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

怎么了?

她說沒事。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

“出什么事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字。最上面一行寫著:醫(yī)學超聲檢查報告單。

我拿起來,看了看。

孕周:8周 3天。

下面是一張小圖,黑白的,一個模糊的白色影子。

“你懷孕了?”

她點了點頭。

“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上周。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說你懷孕了,該告訴我。

“我怕你覺得我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用這個孩子來綁住你。”

我沒有說話。

她又說:“我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現(xiàn)在很僵。我怕告訴你之后,你會覺得我是想用孩子來改變什么。”

“那你想用這個孩子來改變什么嗎?”

她沒有回答。

我低頭看著那張報告單。

那個模糊的白色影子,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一個生命。

我和她的。

“你想留著嗎?”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著我。

“我問你。”

她又低下頭,好半天,才開口。

“我不知道。”

我看著她蜷縮在沙發(fā)上的樣子。

眼前忽然想起我們剛認識那會兒。

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唱歌很好聽。

坐在咖啡店里,談起以后想過的生活,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時候她是真的期待婚姻,期待兩個人一起好好過日子的。

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期待變成了隱忍,隱忍變成了沉默。

她被她媽拉進那個坑里,拉得太深了,弄丟了原來的自己。

我站起來,把報告單放在桌上。

“好好想一想。”

我走進廚房,淘米做飯。

她坐在客廳里,沒有動。

過一會兒,我聽見她輕輕抽泣的聲音。

我繼續(xù)淘米。

水流嘩嘩響著,蓋過了她的哭聲。

10

后來她去做了一個決定。

那天她跟我說想去醫(yī)院,我說我陪你。

她搖了搖頭,說想自己一個人去。

我說那我在外面等你。

那天天氣很好,太陽很大。

我在醫(yī)院門口的椅子上坐著,看著一輛又一輛120開進去,又開出來。

她進去很久才出來,臉色不太好。

我問她怎么樣。

她說沒事,就是……做了個小檢查。

我扶著她上了車,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一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那之后的生活像是在走鋼絲。

小心翼翼。誰都不敢放重腳步。

春節(jié)前的一個周末,慕兒忽然說要跟我談談。

她坐在我對面,雙手捧著杯子。

“程高格,我想好了。”

我說你講。

“我想辭職。”

我愣了一下。

“換一份工作。換個環(huán)境。”

我問為什么。

她說:“我不想再做以前那個彭慕兒了。”

“我知道自己以前做得不對,對不起你。但我真的想改。我不想像以前那樣,夾在我媽和你之間,誰都對不住。”

她說完這番話,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那天晚上,她真的寫了辭職信。

年后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做行政主管,工資跟以前差不多,但她說“這是我自己找的,不是我媽托人介紹的”。

小年那天,丈母娘打來電話,說曾鴻濤在外面欠了賭債,被人追債了,讓慕兒再給點錢。

慕兒握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媽,我?guī)筒涣肆恕?/strong>”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沒良心?”

“不是我沒良心。是我自己也有家要養(yǎng)。”

她掛掉電話。

然后看著我,笑了笑。

“我這次沒答應她。”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菜一湯。

她幫我把菜端上桌,我給她盛了碗飯。

她吃了一口菜,忽然說:“咸了。

我說是么。

她說嗯,不過挺好吃的。

我看她。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

遠處有煙花的聲音傳過來,零星的,不太響。

她說:“以后,咱倆一起買菜吧。”

我夾了一口菜,嚼了很久。

“行。”

她看著我,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容。

不是那種刻意的或者小心翼翼的笑。

是很自然的,像很久以前那個唱《后來》的女孩。

我低頭繼續(xù)吃飯。

有些事情變了就是變了。

但能再拼起來的話,也不算全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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