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首輪攻擊時,德國總理默茨最初顯得措手不及。最初的打擊導致伊朗領導層關鍵人物,包括精神領袖阿里·哈梅內伊以及眾多平民喪生。自那時起,沒有一位知名的法學家聲稱這些襲擊符合國際法,德國聯邦政府內部也沒有人這樣宣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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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反國際法”這一表述尚未從默茨口中說出。相反,他將伊朗政府稱為“恐怖主義政權”,并稱“用國際法來定性事件,效果相對有限”,還補充說美國和以色列有“充分的理由”發動攻擊。
哈勒大學的政治學家約翰內斯·瓦爾維克對德國之聲表示:“我相信,(起初)默茨深信,以色列人和美國人在伊朗做的事情,歐洲人自己無力做到,但其政治目標是正確的。”他同時指出,默茨當時不想批評美國人“以他自己不會使用的方法,去追求共同的目標”。
即便在當時,默茨的言論也引發了廣泛辯論。批評者,包括來自歐洲憲法與人權中心的人士,指責他“屈服于強權政治”,而德國總統弗蘭克-瓦爾特·施泰因邁爾則警告不要“無視”國際法。
德國對外關系委員會的亨寧·霍夫指出,默茨似乎在選擇性地運用國際法——在回應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時極力援引,卻在伊朗沖突中淡化其相關性。“實際上,總理似乎對國際法采取了一種機會主義的態度,”霍夫告訴德國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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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開始僅僅幾天后,默茨在華盛頓與美國總統特朗普會面,這引發了更強烈的批評。通過討好對方,默茨似乎試圖爭取特朗普的支持,而他至少暫時成功了。
這在德國國內引發了激烈辯論。中右翼基督教民主聯盟的外交政策專家諾貝特·勒特根在聯邦議院表示,這是一場艱難的外交平衡:“什么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他說道,戰爭無疑是“害”,但“毛拉政權對該地區、對伊朗乃至更廣泛地區的人民來說,是更大的害”。
相比之下,左翼黨的莉亞·賴斯納則批評總理任由自己被“當作特朗普的小跟班來炫耀”。
政治學家瓦爾維克總結道:“必須明確指出,默茨在這些問題上的‘指南針’失靈了。”
德國開始感受到伊朗戰爭帶來的經濟后果。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閉導致油氣價格飆升,進一步抑制了德國本已疲軟的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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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時機對默茨來說再糟糕不過。德國政府表現、尤其是默茨個人的支持率直線下降,而右翼的德國選擇黨支持率卻在攀升。最近的民調顯示,德國選擇黨的支持率已超過默茨領導的聯盟黨。
隨后,在四月底,默茨的立場似乎發生了急劇轉變。他在與學生交流時表示,美國在伊朗戰爭中“沒有令人信服的戰略”,并指責伊朗領導層“羞辱了”華盛頓。
是什么促成了這一明顯轉變?瓦爾維克說:“我的印象是,特朗普日益極端的言辭,讓許多此前同情其立場的人感到震驚甚至疏遠。他甚至揚言要將伊朗從地圖上抹去。”特朗普在華盛頓會晤期間似乎與默茨關系融洽,但對這番批評反應激烈。他在自己的社交平臺“真相社交”上寫道:“他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么!難怪德國經濟和其他方面都這么糟糕!”
這促使特朗普宣布,他將撤走駐扎在德國的5000名美軍,可能還會更多。他還取消了在德國部署“戰斧”巡航導彈以防御俄羅斯的計劃,并再次對來自歐盟的汽車出口加征關稅。
默茨可能惹惱了美國總統,但德國民眾在很大程度上同意總理新的批判性立場。戰爭開始后不久進行的一項ARD“德國趨勢”民調顯示,58%的受訪者認為美國和以色列的軍事行動沒有正當理由。
此外,德國人對美國的信任度在特朗普任內進一步暴跌,原本就已很低。只有15%的人仍認為美國是可靠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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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損害控制似乎成了當務之急,盡管目前看來只是德方在努力。雖然默茨堅持他對伊朗戰爭的評估,但他也表示,一旦敵對行動結束,德國將參與在霍爾木茲海峽的海上任務。一艘德國掃雷艦已待命。這項任務是否會真正執行還有待觀察。向特朗普做出這種和解姿態似乎至關重要。
不過,這似乎并未修復跨大西洋關系。五月底在瑞典舉行的北約外長會議上,美國國務卿馬可·盧比奧表示,特朗普對“一些北約盟友感到失望,不滿他們對我們在中東行動的反應”,并且“這必須得到解決”。他補充說,七月在安卡拉舉行的北約峰會“可能是北約歷史上最重要的會議之一”。
對政治學家瓦爾維克而言,伊朗戰爭的頭100天給德國上了一個清晰的課。“德國和歐洲必須明確界定自身利益,不要像車燈前的鹿一樣不知所措,尤其是在華盛頓正對它們施壓、今天朝一個方向、明天又朝另一個方向行動的情況下。”
早在去年成為總理之前,弗里德里希·默茨就主張在特朗普領導下,德國應更加獨立于美國。在沉默了數月之后,他現在似乎又回到了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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