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掛斷電話。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在極度的恐懼和憤怒之后,我反而冷靜下來。
像一臺被重啟的機器,CPU開始高速運轉。
我坐在原地,開始分析。
第一,陳旭有能力做這件事。他需要賬號、準考證號和密碼。我家和他家是鄰居,他從小在我家進出自由,比我還熟悉我書桌上哪一本書下面壓著什么。
第二,陳旭有動機做這件事。他對我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他成績普通,早就接受了只能去一所二本院校的命運。而我,要去北京,要去清華。他不止一次說過:然然,你要是飛走了,我怎么辦?
第三,他剛才的語氣,不是開玩笑。那是一種大功告成后的得意,和對被他掌控的我的愛撫。他以為我應該感激涕零,為了能和他在一起,放棄自己的前途。
他是個瘋子。
一個披著陽光竹馬外衣的瘋子。
我必須知道他到底對誰下了手。
我拿起手機,翻開通訊錄。
我們這一屆參加高考的,除了我,還有誰的個人信息是他能輕易獲取的?
我們共同的朋友圈子很小。
一個個名字在我腦中劃過,又被我一一排除。
關系不夠近,他拿不到信息。
突然,我的手指停住了。
我家的座機響了,鈴聲尖銳,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是陳旭打來的。
我接起。
然然,你為什么掛我電話?他的聲音帶著委屈,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只是太愛你了。
陳旭,我開口,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你是不是進錯系統了?
他那邊沉默了。
什么意思?
我的志愿,還是清華。我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你沒有改成功。
我故意這么說,我想看他的反應。
電話那頭,傳來他急促的呼吸聲。
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確認了好幾遍!他急了,聲音尖銳起來,我看著它提交成功的!是不是系統出錯了?
他開始語無倫次,自言自語。
我是對著你之前給我看的那張截圖操作的啊,賬號,密碼,都對得上……
截圖?
我什么時候給過他截圖?
我回憶著,心臟一寸寸下沉。
高考前,為了方便估分,我把我的準考證信息和登錄密碼記在了一張便簽紙上,和我弟弟喬宇的放在一起。
那張便簽紙,就壓在我書桌的臺燈底下。
上周,陳旭來我家,說他電腦壞了,借我的電腦查點資料。
他在我的書桌前,坐了半個多鐘頭。
我看著書桌上的臺燈,那光線此刻看來,像惡魔的眼睛。
陳旭。我再次打斷他。
你用的那張便簽紙,是什么顏色的?
藍色的啊,怎么了?他脫口而出。
我的,是粉色的。
藍色的那張,是我隨手遞給我弟,讓他寫的。
上面是他的名字。
喬宇。
我唯一的弟弟。
今年,他也參加高考。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像是被炸彈引爆。
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扶住墻,才沒有倒下去。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不屬于我的,干澀、嘶啞的聲音問他:
陳旭,你把我弟的志愿,改到哪里去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是陳旭驚慌失措的聲音。
然然,你聽我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那個是你的……
我沒再聽下去。
我把電話狠狠砸在墻上。
塑料外殼四分五裂。
我沖向我弟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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